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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到了春日,又或許是一路過來走得急,她白皙面頰泛起薄紅,好似海棠春睡醒,又似芙蓉初發,倒是添了幾分盎然生意。
老祖宗望向匆匆趕到的虞棲枝,看著虞棲枝裙擺隨著她行走時的腳步,微微晃動。
步態邁得還是太過隨意了些。
如此,與大家閨秀的儀態仍舊是差了一截。老祖宗不加掩飾地皺眉頭。
何氏關注的卻是另一方面。
虞棲枝來的匆忙,并未如何繁瑣裝扮,挽起的發髻簪了支碧玉簪子,衣著上,只一襲花草紋淺杏色襦襖裙,外罩了件對襟褙子,
褙子瞧著精致,領口偏高,鑲著圈狐貍毛,衣裳料子也顯然名貴。
只是何氏眼睛尖,一眼就看見了虞棲枝頸側的曖昧紅痕。想來昨晚沒少伺候裴璟做那檔子事。
這一年前,虞棲枝剛入府時,何氏也見過她,那時虞棲枝生得漂亮歸漂亮,卻仍有股從鄉下地方出來的小家子氣。
再簡言之,就是窮酸味。
還是那句老話說得好么,佛要金裝,人靠衣裝。如今虞棲枝飛上枝頭了,還討得了裴璟的歡心,從此吃喝不愁了不提,什么衣裳綢緞首飾,每季都有不重樣的送入世子院里。
任誰被潑天的富貴錦繡金玉這么一堆,都要大不同了。如今,虞棲枝剛入府時的那股子青澀沒了,瞧著,倒也像是那么回事了。
何氏暗暗撇唇。
虞棲枝是裴璟的正妻,而自己呢?
平日里,府中人雖口頭上客氣稱她一聲側夫人,在侯府府內,都以夫人之禮待她。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何氏的身份,仍不過是老侯爺的妾室。
虞棲枝能穿的正紅色,她穿不了;若是裴璟再爭氣些,虞棲枝說不定還能平白撿個誥封。
而何氏自己,先不論誥封不誥封的,她連個正妻之位都終身無望。
想到這里,何氏指甲掐緊。
這都要怪裴璟。怪裴璟在他父親面前執意不肯讓老侯爺將她扶正。
裴璟跟他那個高高在上的娘親孟氏一樣,都如出一轍地讓人可恨。
自己上位的手段確實是不光彩了一些,但那又怎樣?
虞棲枝的娘從前不也只是個外室。即便虞棲枝被接回了虞府,也不過只是個小小庶女而已。
憑什么,裴璟能娶虞棲枝,卻偏偏不同意她轉正。
憑什么,她生下的大爺身體孱弱,還被孟氏逼得只能常年在外不能回府。
好不容易熬走了孟氏,何氏本以為終于可以揚眉吐氣了,盼著的轉正的機會就在眼前,卻被裴璟一口回絕。
就連前些日子,裴冀不過就是摔壞了裴璟妹妹的一個小玩具,隔日便被學堂的先生抓了錯處,挨了罰。
這至于嗎?
她奴婢丫鬟一樣伺候老侯爺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好么,到頭來竟是白忙一場。
何氏一口銀牙咬碎,心里就是堵著一口氣,不痛快。
她不痛快,旁人也休想好過。
這一邊,虞棲枝并不知曉何氏心中如何百轉千回。
虞棲枝的認錯態度倒是十分誠懇,她同上首處的老祖宗道了罪,趁著吉時未過,便要行敬茶之禮。
新歲敬茶,敬的是長輩。虞棲枝是裴璟的妻,婆母病故,向老祖宗奉茶便可。
“也是咱們老祖宗性子寬仁,體恤小輩,免去小輩晨昏定省之責。竟是沒想到,有些人連新春給長輩敬茶都能忘。”何氏沒法消受虞棲枝奉的茶,只倚在一旁酸酸搬弄起是非:“這事若是傳了出去,外面人還以為是世子不孝呢。”
聽著何氏口無遮攔,老祖宗向她遞了個警告的眼神。
畢竟也是老祖宗從前養在膝下看著長大的孩子,何氏的嬌愚性子,老祖宗清楚得很。
且老祖宗心里明白,何氏這輩子怕是改不掉了,便也懶得再管。
“罷了,呈上來吧?!?
老祖宗發話,便有仆婦親手將茶斟好,遞到虞棲枝手中。
虞棲枝雙手接過,呼吸頓了頓。
茶盞溫度滾燙,炙熱的觸感從她的指尖逐漸蔓延到掌心。
她明白是有人刻意想要看她出丑了。
只是,她今日敬茶來遲,本就讓人抓住了錯處,若她現下再將茶盞放下,不論她有何理由,定然又要被抓著做好一番文章。
距離老祖宗的座位,只有幾步路而已。
忍一忍罷。
虞棲枝忍著指尖灼意,向上首處的老祖宗邁出步子。
她的動作堪稱小心,卻沒留意何氏側過身,暗暗向在不遠處立著的嚴嬤嬤使了個眼色。
嚴嬤嬤是何氏貼身的嬤嬤,自何氏當姑娘時就伺候在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