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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那信跟他無關。”
常丹姬的唇微微發顫,低聲道:“是我的過錯。”
她望著眼前這個男子,心中有千言萬語要說,卻又什么也說不出來。自打出生以來,常丹姬平生第一次后悔自己的恣意妄為,驕縱自大,但覆水難收,她苦無辦法,只好說出事實來,輕聲道:“他不知情,你不要怪他。”
這樣一來,倒是說得通了,荊淼對旁人倒不怎么在乎,知道那封信并非是出自謝道真心,已足夠他喜笑顏開了。其實他身體也是剛剛好轉,叫謝道枕了一會就有些乏累了,荊淼便托著謝道,叫人枕在自己膝頭,輕輕撫摸著他的鬢發。
“原來如此。”荊淼淡淡道,神色上隱約好似很歡喜。
常丹姬急忙解釋:“那封信我非是有心……”那又什么是有心,她自己也說不出話來了,她癡癡站著,好想將荊淼抱進懷里,告訴他自己有多么想他,日日夜夜,傷心斷腸,可她若是貿然說出來,又怕荊淼難以接受,一時便有些猶豫不決。
“沒關系。”荊淼道,他撫過謝道的面容,“我不在意。”
他這話說得漫不經心,卻叫常丹姬呆若木雞,她快步走進屋內,叫道:“你為什么不在意!你怎么能不在意!”她聲音慌亂又心疼,雖發信的是她,也不希望荊淼生出怨氣,但一想信內的內容,她實在不明白為什么荊淼全不在意。
難不成……難不成天鑒宗的人,自幼便這般輕鄙他,才叫他被人侮辱了,也覺得沒什么好在意的?
常丹姬心中輾轉了幾番心思,只覺得心痛與怒火齊齊在胸口燃燒起來。
荊淼對常丹姬的怒氣實在有些莫名其妙,奇怪著她既然是發信人,又為什么做這般姿態,
不過別人奇怪不奇怪,他倒也沒有心情去管,那信荊淼并沒有瞧見,自然不似松武那般憤怒,他的傷心難過,不過是源于謝道也許憎恨他這一可能。如今知道謝道不是發信人,心頭就好似挪開了一塊秤砣般的輕松自在,
“這天底下,除了他不喜歡我以外,我全都不在意。”荊淼道,“你是不是討厭我,跟我又沒有關系。”
“我!我不討厭你!”常丹姬急忙道,“我喜歡你的緊,我怎么會討厭你呢……我就好似……好似將你當做我的兒子一般看待。”她說到最后,幾乎發不出聲來了。
荊淼一愣,隨即失笑道:“常夫人,你不必這么難為自己,喜歡也好,不喜歡也好,本就是人的天性,你不必顧及他的面子,說話來哄我。”荊淼說到此處,又微微一嘆,凝神去看謝道安靜的側面,忍不住笑了起來。
“薄……”常丹姬幾乎心碎,她顫聲道,“我夫家姓薄,你可以喚我……喚我薄夫人。”
“薄夫人……”荊淼道,“反正這世上,只要他喜歡我,我就足夠啦。”他輕輕一嘆息,好似真已十分滿足一般。
常丹姬聽得不由一怔,她有心想同荊淼示好,卻又不知道應該怎么做,她呆站在屋內許久,荊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仰頭瞧她:“對了,薄夫人,阿道他的傷勢……”
“他沒事。”常丹姬急忙道,“你別瞧情況嚴重,以他的修為,很快就會好的。”
荊淼料想常丹姬也不至于騙他,不由放下心來,點了點頭,微微笑道:“那就好。對了……你還有什么事情嗎?我想與阿道單獨待一會兒。”他抬起頭來看著常丹姬,眼神清澈無比,倒叫常丹姬生出幾分羞愧來,支支吾吾了好一陣,戀戀不舍的看了荊淼幾眼,這才離開了。
常丹姬走后沒有多久,枕在他膝頭的謝道就低低的出了聲:“阿淼。”
“你醒了?”荊淼歡喜道,“我在。”
“阿淼。”謝道又喚了一聲。
荊淼發了個單音,疑問道:“嗯?”
但最終謝道只是蹭了蹭他的膝頭,沒完沒了的喚著他:“阿淼……”好似說千回道萬遍也說不足夠。
荊淼也陪著他,一遍又一遍,不嫌厭煩的重復道。
兩個人好似傻子般不停的重復了許久,終于停歇下來,荊淼想了想,這才把正事想起來,問道:“阿道,你救我的時候,有沒有見著一個男人,身旁還倒著一個姑娘?還有一只火鳳凰。”
“有啊。”謝道點了點頭,“不過我著急救你,就沒有理會。”
其實如今想來,謝道還有些遺憾,他看見荊淼受了傷就失去了理智,常丹姬也與他差不了多少,兩人生怕荊淼下一刻便斷了氣,急忙將他帶到這里來轉換傷勢。雖然有心想打擊報復一下君侯,可再回去的時候,君侯已經失蹤了。
不過君侯不重要,荊淼最重要。
“這樣啊。”荊淼點了點頭,他仔細想了又想,忽道,“可你怎么又回來了?你不是回到望川界去了嗎?”
“我很想你。”謝道低聲道,“所以就來了。”
荊淼一陣沉默,他弓下身,捧著謝道的臉在他眉心輕輕一吻,只道:“我也很想你,只是……”他又想起自己與謝道分別時的那些念頭,忍不住輕聲嘆息道,“只是這里不適合你,咱們倆哪能日日都只與彼此呆在一起呢?”
“我知道。”謝道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睛明亮,仰著看荊淼的模樣,叫人極容易想起湍流的溪水,清澈見底,“你別擔心,我絕不會叫你為難的。”他的聲音也是這般溫柔,荊淼輕輕撫摸過他的額頭,心里軟的幾乎化開。
好似還是當年那個謝道一般。
“嗯”荊淼低低的應道,只當謝道這一趟來得快,去得也快的很,只道,“那么,這很好……”
他又想了想那封信,只想著大概是一場荒唐的鬧劇,就此揭過,再不可能被提起了。
荊淼也不知道是失落,還是輕松的嘆了口氣。
謝道卻沒有荊淼那般想的輕松容易,這時候他忽然又覺得君侯活著的一點好處。
其實這百年來,謝道反反復復已經思量過了,說到底,荊淼所不愿意的,不過是旁人瞧他不起,眾人排斥望川界,他那日又失手傷了人,這幾件事疊在一塊,才叫荊淼著惱。
那么,要是望川界得了認可,荊淼的壓力豈非小了許多。
每個人生于不同的環境,有不同的性子,這都是極為正常的。謝道雖然不愿意遷就別人,但荊淼卻不是別人。
謝道知道君侯要做什么,也知道他有能力做什么,即便他沒有能力做,或者有人阻礙,謝道也一定會幫他做到。君侯能捅出來的簍子,絕不是什么輕而易舉的小麻煩,望川界只要趁勢幫上一把,即便不能頓消兩界的隔閡,起碼不至于似如今這般兩看相生厭。
如此一想,放過君侯,好似又不是那么可惜了起來。
反正他早晚都是要死的,那么早死晚死,都并沒有什么分別,還不如叫他多榨取一些利用價值。
世人冠冕堂皇的很,謝道側著頭想道,自己若是救了他們的命,無論他們愿不愿意,都得接下這個情,受這個恩,否則他們自己的良心與道德便過不去。是是非非,望川界倒沒有那么清楚,縱然別人救了自己,還要看被救人的想法,要是被救人不樂意,救人者也只不過是多管閑事。
畢竟,又沒有誰央求你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