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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既然目的已經(jīng)達到，自然也沒有再留的必要，眾弟子也各御法寶離去了，霎時天光斑斕五彩，美不勝收。

兩人尋了凌紫舒夫婦道別，便也御劍離去了，他們二人的峰巒相離不遠，便同行了一段路程，即將要分別時段春浮忽然上前來攔住荊淼，露出一副靈光大閃的模樣道：“哎呀！我想起來怎么回你了，小貓兒！起碼這消息是我與你說的啊！”

“哦……”荊淼只冷漠的瞅了他一眼。

段春浮那滿面自得其樂便又立刻消散了，他如一個被扎破的皮球一樣迅速泄光了氣，憤憤道：“我怎么之后才想起來該怎么應(yīng)你呢！”

這段無關(guān)緊要的小插曲一過，兩人便道了別，荊淼不忘叮囑一句：“既然受了傷，最近便小心些吧。”

段春浮懶懶趴在舟上，隨意揮了揮手，輕描淡寫道：“我知道了，回吧。”

不知是否荊淼多心，他總感段春浮的眼睛較于往常渾濁了許多，但并未看得清楚，便只當(dāng)是錯覺。

于是便就此別過，荊淼御劍回了紫云峰，見四處皆沒有甘梧身影，知是對方生氣自己不帶它去看熱鬧，鬧脾氣躲起來了。荊淼倒也不急不忙，只去廚內(nèi)揭開置瓜果的瓷缸一瞧，果然蔬菜各色還在，唯獨水果全部不翼而飛。

看來甘梧打算抗?fàn)幍降琢耍泄菤猓?

荊淼贊許的點了點頭，又將木蓋蓋上了。

這一個早上就這么浪費了，荊淼坐在水潭邊擦完鎮(zhèn)闕，便斟水洗凈了手，又洗了把臉，伸手捧水低頭喝了一口，解了干渴，這才起身練劍。

約莫是今天心緒亂了，荊淼練劍不過寥寥幾次，連午日都未到，便停了下來。他知道心中浮躁強求無用，便又去水潭洗了洗臉，清醒一些，準(zhǔn)備回到屋內(nèi)好好打坐靜心。

荊淼剛低頭進了院子就聽見甘梧吱吱叫的聲音，他剛要抬頭取笑這頑皮猴子不甘寂寞，就見著庭院當(dāng)中有一人眉清目朗，神態(tài)從容，正坐在石凳上撫摸著甘梧的腦袋。

“師尊……”荊淼有些不知所措道，“您沒有跟掌門去接端靜真人嗎？”

其實他許久未曾見到謝道了，這會兒見著了，心里不由得也是一熱，只覺得高興不已，不過到底是這般大的人了，若非要說出來，又未免顯得矯情了些。

“我同他合不來，再說迎客一事，多我一個，少我一個，又有什么干系。”謝道抱起甘梧，用手去理他的皮毛，神情淡然之中又帶著點些微的寵溺，甘梧也極是親熱的窩在謝道肩頭，小小的手掌撥著謝道的頭發(fā)，吱吱咕咕的叫。

合不來？

荊淼若有所思，腦中又浮現(xiàn)出端靜真人那張容顏來，不由一怔，只暗暗思量那樣的人物是怎么同師尊合不來的。瞧他們兩人的模樣，理應(yīng)都是極客氣極淡漠的人物，他心中疑慮，便直接問出口道：“端靜真人與師尊不合嗎？”

“你性子穩(wěn)重，想得卻未免太多了些，我說與他合不來，便定然是有齷蹉嗎？”謝道微微笑道，他將甘梧放在身旁的石凳上，對荊淼招了招手。荊淼便走上前去也坐了下來，桌上倒是有茶壺，只是裝得便只是白水，連一點茶沫也沒有。

荊淼見謝道面前放著一個有著水跡的杯子，知他剛剛喝過水，不由臉上發(fā)熱，訕訕道：“徒兒去泡杯茶來。”

“不必了。”謝道伸手一欄，淡淡道，“咱們師徒兩個還這般生分做什么，我往日里也是飲水，不必拘泥麻煩這許多。”

荊淼這才略有些赧然的坐下。

謝道便多看了他這個徒弟兩眼，輕輕的嘆了口氣。

從收荊淼入門的那一日起，謝道便沒有多加憂心過，這孩子雖說是資質(zhì)平平，還生有心疾，頗是愁人，但素來成熟穩(wěn)重，自立的很。可是如今看來，荊淼這般的性子，卻難免沉重了些，凡事都想得過于謹(jǐn)慎，將禮節(jié)又想得過重，拘泥世俗，反倒不如段春浮他們?yōu)⒚摗?

雖說也不是不好，但是荊淼的性情若更為放松懈怠些，于他的修為跟病情，自然也是大有裨益的。

不過若真叫謝道想想一個如段春浮般的荊淼，他卻又覺得古怪了，便壓在心底，不再想起。

“我與他修得道大有不同，因而性情不合，但也沒有什么為難的地方。”謝道神情淡漠，但看向荊淼時，那雙寒玉般的眸子里卻總帶著絲柔意，同這凡事不知的徒弟細(xì)細(xì)解釋道，“端靜修習(xí)雷法，他性子雖看著沉靜，卻是修來只為壓住雷霆戾氣。人皆道他性情寒若冰霜，其實不然，他骨子里剛猛重情，快意恩仇的很。”

荊淼自然不疑有他，便想著端靜那般仙人的姿態(tài)，卻生就一副快意恩仇的俠骨，反倒覺得他這人鮮活了起來。只是他又想了想謝道這般淡漠的性子，便微微頷首道：“難怪師尊與他合不來了。”

豈料謝道見他這般模樣，卻又笑道：“你又什么都知道了。”

荊淼不由面上一臊，便道：“師尊這樣的性子，與端靜真人那般的性烈如火，自然是合不怎么來的。”

謝道便但笑不語，其實他們師兄弟幾人感情也很是親厚，師兄弟之中尤是蒼烏亦是性情如火，只是平日里并不怎么顯露。他與端靜性情合不來是一點，算是半個托詞，互相看不順眼才是事實，端靜性情高傲的很，也未必就想同謝道做這個朋友，他們倆說只是點頭之交也不為過了。

好在他們倆都覺得這樣很好，全然不管兩派掌門是如何操碎了心。

“我還道修仙之人，到了師尊這般的境界，都是斷情絕愛的。”荊淼艷羨道。

“每個人自然都有自己的道，若拘束為一途，過于強求了，那與魔又有什么差別。道衍萬物，自然萬物都是道。”謝道笑道，“縱如為師這般修為，還未過最后一關(guān)，也實在稱不上斷情絕愛。”

荊淼便不解的抬起頭去看謝道。

謝道只是輕輕一嘆，眉宇間微攏愁云，只說出兩個字來：

“情劫。”

☆、第二十章

這話聽來有些令人驚奇，但細(xì)細(xì)思索，卻又覺得不足為奇了。

不過縱然謝道坦坦蕩蕩，但荊淼心中到底是不大敢與師長說這些話的，加上他也早已過了年少慕艾的日子，便應(yīng)了一聲，不再說些什么了。

謝道見荊淼沉吟不語，便不由輕輕一嘆，師兄弟們感慨他收了個穩(wěn)重沉靜的乖巧徒弟，很是羨慕。然而謝道自己卻不覺得有什么好幸運的，荊淼性子過于老成持重，因而少悲少喜無驚無怒，這樣的脾性恐怕是心思太重。

這修道多年，謝道雖對俗世一知半解，但看人卻奇準(zhǔn)無比。

“不知師尊有何煩心之事？”荊淼聽他嘆氣，略見誠惶誠恐的問道。

謝道卻伸出手來，輕輕點了點荊淼的額頭，指尖輕捻，柔聲道：“你這些凡庸俗禮，也不知是從何處學(xué)來的。日日皺著眉頭，像個小老頭似得。”他少見與荊淼說這些趣話，今日說來，卻也感覺不壞。

荊淼被點著額心，只能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謝道的臉，見這位素日里冷清的師尊微微一笑，竟有說不出的風(fēng)姿昭昭，十分動人，就好像一塊冰雕成的美人像忽然活轉(zhuǎn)了過來般，平添了不少生氣。

突然之間，荊淼就覺得平穩(wěn)的道心搖搖欲墜了起來，不爭氣的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