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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算,謝道也不由愣住了。
小淼還這般小呀。
只不過荊淼雖然縱情肆意了個痛快,但是他方才對招已有些耗力,這會兒御劍過猛,在繞峰轉身時忽然紫府一空,鎮闕余力不濟,瞬間一人一劍便從云端墜了下去。
青芒稍縱即逝,荊淼至云端猛然落下,卻也不覺得恐懼害怕,只是凝望著眼前這一輪寬闊明月,像是一下子失了神。謝道輕身一縱,上前抓住荊淼腰帶往懷中一攬,便將他抱了起來,謝道本擔心他這徒弟力竭受挫會被嚇到,哪知定睛一看,卻是一張盈盈的笑臉。
“師尊,原來仙途是這樣的。”
荊淼偏過頭一看,瞧著謝道微微一笑:“我覺得這一刻死了,也沒甚么遺憾了。”
謝道不明白荊淼在想什么,便輕斥道:“胡說什么渾話,你怎么會死呢,你是初次御劍,出錯難免。”
“不……不是的。”荊淼輕聲道,他側過臉,正好枕在謝道的肩頭,神情倏然堅定了起來,“師尊,我以前總是覺得世事大概就是如此了,我修仙步道,其實也只是我覺得這樣對我大概是最好的出路,但我能不能成仙,能不能真的入道,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我只想著世界上最好的給我選了,我總該挑最好的,而不是選最適合的,所以我后來便想,我也許對于修仙是真的沒有什么資質的。”荊淼仰起頭看著謝道,他那清澈的雙眸中透出一種濃烈的令謝道難以忽視的狂喜來,“可今天,我卻不這么想了。”
謝道是無法理解的,無法理解對于荊淼來講登凌九霄到底存在著什么樣的意義。
荊淼的喜悅無窮無盡,他甚至抱住了謝道,然而他性子沉靜久了,最終翻來覆去卻也只是說道:“師尊!我心里好高興啊!”
“你高興……就好。”謝道想了想,只是說道,凝視著他這唯一的弟子那滿面的笑意與歡欣,卻始終想不明白:御劍有這么值得高興嗎?
巡夜的弟子早就瞧見他們倆,只是見謝道跟著,便沒有在意,自去巡自己的夜了。
還好巡夜弟子未曾圍堵上來,否則荊淼第二天清醒過來,恐怕就要想死了。
今夜的兩件事對荊淼而言都算是好消息,當謝道帶他回紫云峰的時候,荊淼還有些腳不沾地,鎮闕被他抱在懷里,卻仿佛踩在棉團上似得,輕飄飄的晃悠著。謝道不大放心的看了看,甘梧吱吱叫了兩聲,追上荊淼,謝道見狀,這才安心離去。
荊淼猶記得去打水擦了擦身子,梳洗過后便躺在了床上,白襪還沒脫去就徹底壓著被子倒了下來,只對著天花板呆呆笑著。
甘梧脫了它的小鞋子跳上床,小小的巴掌拍在荊淼的鼻頭上,憤憤的吱吱叫了兩聲,想來是看荊淼神思飄浮,心不在焉,很是有些生氣。
哪知荊淼一展臂就將甘梧摟在了懷里,他的臉上尤帶著笑容,但目光如水,顯然已經冷靜下來了。甘梧未曾想到荊淼會如此“以下犯上”,一下子懵住了,連荊淼彈了它一個腦瓜崩都沒發覺。
“傻甘梧,你不明白的,你跟師尊都不明白。”
“吱吱吱!”事關謝道的榮譽,由不得甘梧不憤怒反抗一把,他在荊淼懷里掙扎了好一會兒,荊淼這才松開它,一個翻身,大字般的躺在床上。
“我以前坐過飛機,也在高空看過,我不怕高,但是我知道飛機只是工具。后來我來了這里,師尊教我劍術心法,我也都明白,可是就是缺了那種感覺,那種真正有仙的感覺。”
肥雞?坐肥雞???
甘梧撓了撓頭,匪夷所思的看著眉開眼笑的荊淼。
這只大貓真是個奇怪的家伙,為什么喜歡坐肥雞呢?
“可是我今天在空中御劍,站在鎮闕上,我看著旁邊的云朵跟下面的景色,突然就感覺到了。”荊淼伸出手,在虛空中撈了一把,雙眸仿佛能凝出火焰來,“我感覺到了!神仙,長生不老,那種傳說一樣的東西,離我就這么近,近得只要我伸出手就能抓住!”
完了,大貓瘋了。
甘梧捂住臉,倒在了床榻上裝死。
☆、第十六章
鎮闕不比那些不世神器,雖十分趁手,卻沒甚么靈識,荊淼倒也不在意,自那日御劍之后,他修行練劍勤苦更勝往昔,竟隱隱有些怕人的勢頭,而鎮闕也懾他威勢,在荊淼手中如臂使指。
甘梧閑得無聊,每日見荊淼不是打坐修煉,便是刻苦練劍,也覺乏味無比,但見他進度比之往常快了一些,便也藏下抱怨,只等著謝道每日來檢查功課時同他邀功。
如此一來二去,時日便也快了許多,謝道有時會尋些天靈地寶或是丹藥,緊趕慢趕,總算在荊淼弱冠之年達到了心動初期。
心動初期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但若沒有藥材靈藥,單讓荊淼自己來練,恐怕眼下還不到融合后期。心動之后便是金丹,荊淼求穩,便日日打坐養息,免生間隙,叫心魔趁虛而入。
二十歲前能到心動的人不少,但三十歲時能入金丹的卻是寥寥,如蘇卿那樣的機遇,更是少之又少。而謝道天資卓越,他二十五歲結丹,三十歲破元嬰,如今共滿一百三十有四,早至洞虛后期。
除去不世出的幾位仙君,當算天下第一人了。
荊淼這許多年來,法術雖說尚算不得精通,劍道卻頗為嫻熟,打坐靜心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好。只是他心疾長久,近不得爐火,因而無緣煉器一途,好在荊淼也無心煉器,并不覺得多么遺憾。
這五載寒暑,荊淼身形漸高,因而時時鍛煉,掌中滿是繭子,臂腕看著雖不粗壯,卻十分有力,面容也慢慢透出氣宇軒昂的風姿來,他神色依舊蒼白之中帶著病氣,眉宇間卻疏散了郁郁之色,再不復當年那個年幼陰郁的小童了。
人事自也有更迭變換,荊淼在這紫云峰上住了少說十二載,只是他修道性情僻靜,不常下峰,對整個天鑒宗還不如新入門的內門弟子了解。他這十二年只離開紫云峰寥寥數次,一只手掌便能翻數出來,然而第一次主動離開便是因為風靜聆云游……
風靜聆當屬同輩弟子中數一數二的佼佼者,他歷練時日三年前到了,便將門下弟子托付于師兄弟們,孑然一身,只帶長劍一柄,便下山去了。
而第二次,則是秦樓月與凌紫舒結為道侶,修道之人結親,與凡塵其實也無甚區別,只是多翻新些花樣,省少些俗禮。段春浮還去幫忙抬了轎子,不過也是該有他的份,凌紫舒是他師兄,秦樓月又與他交好,這一抬轎,不為新娘也為新郎,總省不下氣力的。
荊淼感念秦樓月恩情,便也去恭賀了一番。
只是那時風靜聆已經下山有段日子,沒能趕上,卻也寄了一封鶴信賀喜。
荊淼來往親近些的,本就只有段春浮,如今風靜聆下山,秦樓月有了道侶,自然是他們兩個被剩下的孤家寡人。其實段春浮性情好,人緣也不差,只是他跟荊淼要好,便時常記掛著,總會尋日子來探望他。
近期是少見的大雪,天災過重,便是仙家福地也不能避,紫云峰倒還好些,如驚雷與瀟湘兩座靠近凡塵些的山峰已經白雪皚皚。本當是以結界化之,但掌門卻覺得也是一處盛景,道法自然,便隨著去吧。
段春浮裹了狐皮白裘,瑟瑟縮縮的,其實運轉功法也就沒事了,他卻不肯,只說正好給他制了幾件新冬裳,非要輪流穿來替換。
荊淼看他一張狐貍臉凍得微微有些發白,不由覺得好笑,只啐他一個大男人還這般愛俏,不過那身狐裘確實裁得好看,便是荊淼也不免多看了兩眼。甘梧看得羨慕,不由抓耳撓腮,在地上蹦蹦跳跳了一會,不服氣的揪住了荊淼的衣裳扯了扯。
雖這許多年來,荊淼還未能如謝道一般通曉猴語,但甘梧想說些什么,他卻也可以猜個*不離十了,便輕輕將甘梧的小手一撇,從流云般的袍子上拂下去,淡淡道:“你一個猴子穿甚么狐裘,像甚么樣子,更何況狐裘厚重,豈不累贅。”
甘梧不依不饒的吱吱叫了幾聲,突然捶胸頓足,低吼幾聲,一下子便蹦上了案幾,叫聲尖利無比,顯然是大發雷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