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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師弟他七歲入門,說話只說一半。”謝道點點頭道,“才不管你明不明白。”
師徒倆對著笑了會兒,君無咎忽然出現在門口,他這次抱著一只小白狗,神態有些高深莫測,冷冷的打量著謝道與荊淼,只道:“藥過三日來取,不送。”
師徒倆具是乖乖點了點頭,待君無咎走了,便又頓時笑了起來。
在他人峰上終歸不便,兩人便連夜回了紫云峰,荊淼臨別前還摸了摸那只又肥又胖的大頭仙鶴,同這瀟湘峰上唯一與他友好的生物道別。仙鶴約莫是知道了荊淼要走,只甩個屁股給他瞧,趾高氣昂的離去了。
荊淼不由一怔,謝道卻道:“不必在意,師弟養的都很有些脾氣。”
說罷,謝道便攜著荊淼的手御劍回紫云峰上去了,紫云峰一片寂然,荊淼這幾日在熱鬧無比的瀟湘峰上呆著,頓覺像是兩個世界,不由心生出些寂寞來。其實君無咎也不理他,但是每每望月,總有雪豹陪伴;次次練劍,也有仙鶴喂招……
然而人生于世,本來孑然一身的時候就更多一些。
荊淼不覺抓緊了謝道的手,然而他早知謝道很快就會離開,便又微微松了些,長出一口氣,調整好了心情。
今夜他已經覺得十分開懷了,人若是知足些,自然也會活得開心許多。
卻不料今日謝道似乎有意多留片刻,他攜著荊淼的手,忽然問道:“你一人住在山上清修,是否覺得孤寂?”
“尚可。”荊淼恭恭敬敬低頭道,“徒弟駑笨,每日修行作息已是滿當,并不覺得孤寂。”
荊淼說著便抬頭看了看謝道,只見他眉眼冷峻,神情頗見淡然,似只是隨意提提,但即便如此,也已叫荊淼心中有說不出溫暖來了。他其實也并非沒有見過謝道鬧笑話的模樣,謝道生性冷漠平淡,不諳世事,并非一個完人,荊淼也頗為了解,但不知為何,他心中始終是有些傾慕與推崇謝道的。
放到后世,有個非常形象的詞——盲目崇拜。
江龍澤雖是兇險,卻尚難不倒謝道,他路上遇見的那位老友,才是真正令他今日態度有變的人。他那老友是位生性爽利的女修者,名叫蔚瀟,嗜酒貪歡,她那會攔下謝道,實在是因為收了個弟子,溺愛疼寵的不行,致使許多酒友不敢登門,等酒蟲發作,才拽了半路經過的謝道充個數,好叫她留著幾分面子。
稱是謝道是訪客,這才取出幾壇子美酒來,好一過酒癮。
謝道對小輩并不上心,因而第一次見著他人師徒相處的模樣,便覺得很是稀奇。
蔚瀟收的是個男娃娃,不過五六歲,虎頭虎腦的,笑起來有兩顆尖尖的小犬牙,跑來找蔚瀟時還玩著水球,活像個泥猴兒,傻頭傻腦的絆了一跤,摔在了蔚瀟身上。謝道眉心微微一蹙,卻見蔚瀟毫不動氣,只摟著這小娃娃,用手巾給他擦去臉上臟污,溫聲細語的問他摔得疼不疼,要不要緊。
等娃娃跑遠了,謝道方才對蔚瀟開口:“你對這孩子,未免太過寵溺了。”
“才不過五六歲的娃娃,你苛求他什么。”蔚瀟抓著酒碗直對謝道笑道,“傻道士,我家小酋貼心可愛的很,你這沒當過師父的人怎么懂。我跟你說,他夜間做噩夢怕了,嘟著嘴巴倔強不服軟又害怕的模樣特別招人疼;他年歲雖小,卻很懂事,我若買些果子給他,便別別扭扭洗凈了分給我……哎呀!”
蔚瀟一拍謝道的肩膀,差點將他半個肩胛骨拍散了去,謝道一挑眉,只見蔚瀟已有些醉了,沖著他嘿嘿笑道:“你不懂吧,這小孩子多可愛啊,你以為都跟你似的,嗝兒!沒勁兒透了?”
她說著,打了個酒嗝,醉趴下了。
“師尊,到了。”
少年溫暖的手從掌心抽去的感覺讓謝道回過神來,他低頭凝視著眼前這個眉目清朗的少年郎,便伸手摸了摸荊淼的頭,見對方疑惑的抬起頭來,不由說道:“當年見你,還是個小娃娃呢,如今都已這樣高了。”
荊淼不由失笑,便道:“師尊說笑,我在山上修行都已有七八載了,總不能永遠是個小娃娃。”
哪知謝道聽了,卻輕輕拍了拍他的頭淡淡道:“你自己修行不夠罷了,蘇師弟便是十五歲得道,定下了筋骨,因而永是童顏。”
這位蘇師弟不必說,荊淼已經清楚是誰了。
風靜聆的師父,翠羽峰峰主——蘇卿,性情暴烈如火,嫉惡如仇,天生童顏。
是個腿短……的矮子。
☆、第十一章
修行總共分十二個境界。
練氣、筑基、融合、心動、金丹、元嬰、出竅、分神、合體、洞虛、大乘、渡劫。
在心動前期基本都是淬煉肉身或是充盈靈力,并未徹底令五根明凈,洗去體內五谷臟垢。直到金丹破元嬰后才會重新洗筋伐髓,重得純正之身,不再變更。因此金丹與元嬰是一個巨大的分水嶺,而荊淼的心疾難以愈合,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一邊修煉,傷勢又未曾痊愈,縱然身體越發強勁,傷勢卻也愈發深重起來。
而蘇卿的情況則與荊淼截然不同,他天縱奇才,與謝道不分上下,年輕時還略勝一籌,十五歲便入了心動期,后來又得造化,有一前輩臨死前助他連破金丹元嬰兩重大關,卻也使得他日后漫漫仙途,永遠定型于少年時期。
無論怎么說,蘇卿年少時有大造化,青靈老祖本來擔心他會驕躁過度,哪知蘇卿得知自己永生永世只有這么高了,反而日漸頹靡,絲毫不見半分欣悅歡喜,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二人閑談了一會兒,荊淼本以為就要分別,哪知謝道老神在在,全無要走的意思。荊淼雖說不覺孤寂,但有人相伴,自然勝過清修孤獨,便想著松懈一日也只不過是一日,自然還是師尊重要,說不準謝道還有什么事情要說。
謝道雖是生性淡漠,卻也知道自己是如何的不通人情世故,之前與蔚瀟一聚,才覺自己也許對荊淼實在太過疏忽。然而他本也就不善此道,一時半會兒即便想表達親近之意,卻也不得其法,便沉默半晌,只道:“你明日亥時到后山劍爐處尋我。”
荊淼不知謝道心中復雜,只當謝道留下來只為說這件事,便恭恭敬敬的低下頭稱道:“徒兒知道了。”
于是謝道便又瞧了瞧荊淼,他尋思著若是荊淼如阿酋那般撲到自己懷中,約莫自己也是不會拒絕的,然而細細思索一下,以荊淼現在的年紀與個頭,實在不大適合這樣做。更何況荊淼本就生性沉穩,自然也不會做出這般稚嫩之舉。
謝道想了又想,不由微微嘆了口氣,只顧喚出長劍離去了。
第二日天還未亮,荊淼就醒了,他的心疾雖然有所緩和,但久成沉疴,不時便會悶痛一陣,今日竟毫無異狀。他推開窗門,只覺這看慣了的荒僻居所仿佛都鳥語花香,清新無比了起來。
日常的挑水做完之后,荊淼起火做飯,吃了早飯才開始修行,亥時雖在深夜,但日例修行練劍之后,時辰卻也不知不覺的很快便過去了。
估摸著快至亥時了,荊淼打冷水沖了個澡,換過衣服后才前往后山劍爐。
今夜的月光不甚明朗,暗白的月影徘徊于林木之中,荊淼卻腳步輕快的走過小徑,心中約莫已經有些眉目,知道謝道是找他做什么了。
還沒走到,荊淼已經覺得那熱浪撲面,火光像是燃上了半邊夜空,約莫是下了結界,這么大的火勢,方才在外面全然看不見。
謝道似乎早就在那兒了,他赤著上身,站在劍爐前,左手用工具夾著塊方正輕薄的長鐵片,已經燒得通紅。
他舉著把鐵錘,有力的手臂一下一下敲打著那塊鐵片,結實的肌肉伴隨著錘頭與鐵片的撞擊不斷起伏,撞擊的悶響伴隨著火星不斷濺起,火勢太過兇猛,豆大的汗珠順著他額頭滑下脖頸,流連的順著鎖骨滑落腹部,順著腹溝沒入腰間衣裳之中,他也不擦拭,泰然自若的鍛打著鐵片,似乎并未發覺荊淼已經來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