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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一路前行,到了傍晚,單天賜見前面有一個破廟,便說道:“楚姑娘,如今天色已晚,今夜怕是只能委屈姑娘,在這破廟里棲身了。”
楚如嫣點了點頭。兩人走到破廟之前,單天賜扶著楚如嫣下了馬,走進了破廟之中。這個破廟殘破已久,年久失修,到處積滿了灰塵,當中的一尊佛像也已經殘缺不全,卻依然給人一種莊嚴神圣的感覺。
單天賜將破廟的一處打掃干凈,扶著楚如嫣坐下,自己坐在楚如嫣旁邊。單天賜從包袱中取了些干糧和水遞給楚如嫣,柔聲說道:“楚姑娘,餓了吧?快吃吧。”
楚如嫣接過干糧和水,吃了幾口,忽然兩行清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流了下來。單天賜縱橫江湖多年,什么樣的風浪沒有見過?只是見了眼前這嬌柔的少女嚶嚶哭泣,卻顯得有點亂了手腳,問道:“楚姑娘,你怎么了?”
楚如嫣不說話,只是哭泣得更厲害了。單天賜見她抖動著纖細的肩膀,顯得分外的柔弱可憐。原來楚如嫣家破人亡,這大半年以來東躲西藏,到處躲避官兵追捕,受盡苦難。她本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如何受過這些折磨?今日若不是碰巧遇上單天賜,只怕自己的清白之軀也要遭受玷污。她見單天賜面目俊朗,風采翩翩,一路之上又對自己溫柔相待,關懷備至,想起這些日子的經歷,不由得將之前受到的所有委屈一股腦兒都發泄了出來。
楚如嫣哭到后來,竟然匐到了單天賜的肩膀上,淚水將單天賜的肩膀打濕,直弄得單天賜有些局促不安,只好輕輕拍著她的肩膀,也不說話,只讓她將肚中的委屈都盡情地發泄出來。
此時天色已黑,楚如嫣此刻與這個相識不到半天的男子獨處在這破廟之中,不禁沒有絲毫的害怕,反而覺得心中無比的踏實,單天賜寬厚結實的肩膀,似乎讓她找到了避風的港灣,讓她覺得無比溫馨。
楚如嫣靠在單天賜的肩上,足足哭了一盞茶的功夫,這才漸漸停止了哭泣。單天賜見燭火照耀之下,這清麗少女兩行清淚,如同帶雨梨花,心中頓時起了無限憐惜之意,不由自主地替她擦干眼淚,問道:“楚姑娘,你好些了么?”
楚如嫣點點頭,說道:“謝謝你,單大哥,你不會怪我吧?”不知道為什么,或許是因為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幫了她一把,楚如嫣對眼前這個相識不到半天的男子有一種特別的親密感。
單天賜一怔,問道:“我怪你什么?”
楚如嫣道:“我這樣對單大俠,單大俠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隨便的女子?”
單天賜柔聲道:“傻姑娘,我能理解你,你是一個好姑娘。”只一句話,楚如嫣不由得鼻中一酸,差點又要哭了出來。
單天賜將一旁的干糧遞給她,說道:“楚姑娘,快吃吧。”
楚如嫣接過干糧,細嚼慢咽地吃了起來,單天賜只是看著她吃。楚如嫣被他這么看著,不由得心里一跳,臉上一紅,說道:“單大哥,你看著我干什么?”
單天賜回過神來,自知無禮,連忙將目光移開,說道:“啊,沒什么,楚姑娘,你接下來打算去哪里?”
楚如嫣一怔,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我從未走出過家門,如今家破人亡,舉目無親,天下之大,只怕也沒有我的容身之所了。”她說得十分凄然,眼淚又止不住地落了下來。
楚如嫣嘆了一口氣,說道:“如今我想去找我的姐姐,如果能找到她,或許我也就不用再流落江湖了。”
單天賜道:“楚姑娘,你還有一個姐姐么?”
楚如嫣點了點頭,說道:“是的,我爹爹不是我的親生父親,我還有一個親生的姐姐。”
單天賜微微感到意外,問道:“怎么,通州縣令楚大人不是你的親生父親?”
楚如嫣道:“我爹爹不是我的親生父親,我從小就是一個棄嬰,是我爹爹好心,收養了我。我爹爹從小就非常疼我,就像我的親生父親一般,我也一直把他當做我的親生父親。我爹爹在大難臨頭之際,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了我,對我說,如果他遭遇不測,我就去找我的親生姐姐,她會好好待我的。我爹爹在大難臨頭之際依然牽掛著我。”說到這里,楚如嫣眼圈一紅,看起來楚楚動人。
單天賜道:“天大地大,人海茫茫,你孤身一人,如何去找你的姐姐?”
楚如嫣從懷中拿出一物,卻是半塊方帕,楚如嫣端詳著這方帕,說道:“這是我爹爹在撿到我時,就在我身上找到這半塊手帕。”
單天賜接過那半塊方帕,上面繡著一幅畫,畫上是一條河流,河流上有一座石橋,河邊上楊柳垂條,遠處空中大雁南飛,似是江南景致。只是方帕只有半塊,是以這幅畫也是殘缺不全,不知另一半在何處。
楚如嫣道:“這半塊方帕是我親生父母給我,日后留做相認憑證之物。”又拿出一塊淺青色方帕,上面紅色的字跡鮮艷奪目,呼之欲出。
楚如嫣道:“這份帛書是我親生母親自己的鮮血所寫,上面寫了我的身世。我本是浙江衢州府人氏,我的親生父母是衢州府的大富商。十九年前,我還是一個剛滿周歲的嬰兒,我的家鄉爆發了一場瘟疫,我的家人全都死在了這場瘟疫之中,最終只有我和我的姐姐活了下來。”
“那個時候,有一位異人來到我家,對我的親生父母說,我們姐妹命不該絕,他能夠拯救我們姐妹。我的親生父母連忙向那位異人請教解救之法。那位異人說,我當往北走,我姐姐當往西走,方可活命。于是我的親生母親寫下一封血書,又將這塊錦帕撕做兩半,我和我姐姐各自一半,作為日后相認的憑證。”
“我娘將血書和手帕交給我,命我姐姐往西走,又將我交給了那位異人,那位異人帶著我往北走,后來將我交給了我爹爹。那場瘟疫之后,我們姐妹就從此失散,再也沒有見過。”
單天賜聽了,不禁微微嘆氣,同情這位楚楚動人的清麗少女的可憐身世。單天賜說道:“楚姑娘,照你所說,當初你不過是一個剛滿周歲的嬰兒,那必然對當時的情形一無所知的了。天下之大,僅憑這半塊方帕,一封血書,如何能夠找到你的姐姐?”
楚如嫣道:“我只能從這封血書中知道,我的這位姐姐比我大十歲,也是我現在唯一的親人。至于其樣貌,莫說我當時不過是個不記事的嬰兒,就算是個大人,如今過了整整一十九年,我又如何還能認得出?”語氣之中透露著無限悲涼。
單天賜見她嬌美動人,身世可憐又孤苦無依,一股愴然之情騰然升起,心中只想著如何保護這位不經人事的柔弱女子,便說道:“楚姑娘,如果你愿意,單大哥愿意幫你找到你找到你的親生姐姐,你看如何?”
楚如嫣又驚又喜,連忙抹干了淚水,說道:“單大哥,你說的可是真的?”
單天賜見她粉腮邊上掛著淚痕,心中憐憫之心又多了一分,微微一笑,說道:“真的,單大哥不會騙你。只是現在我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去辦,等我辦好了,我就帶你去找你的親生姐姐,如何?”
楚如嫣破涕為笑,她本來在這世上已是孤苦伶仃,在單天賜救了她之后,她心中對這位瀟灑飄逸,武功卓絕的大俠不由得產生了依賴之感,忽然聽說他肯為自己去找自己的姐姐,叫她如何不高興?便似乎立刻就能夠找到姐姐,姐妹再次團聚一般。楚如嫣想道:“就算是不能找到我姐姐,有這位單大哥陪在我身邊一陣子,也是好的。”她這么一想,忽然臉頰上泛起一陣紅暈,在燭火跳躍的照耀之下,看起來分外的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