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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晟眸光暗了暗,半晌開口。
“是我們第一次去參加皇后娘娘的詩會,男子的詩歌傳到后院給女子賞評,將手里的花投給喜歡的詩,你的花,給了我?!?
季珩哽?。骸翱赡翘?,你得了許多花?!?
他垂下眼簾,聲音低沉而克制。:“嗯,但這一朵,是你的。”
季珩眼眶發酸,嗓音不自覺地發澀:“你留著這些做什么...”
“你給我的,我都留著。”
他輕聲回答。
隨后,拿起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兩張信紙,一張是清秀的兩行行楷,寫著“青瀾”、“慎之”,是母親那封寫表字的那張紙,另一張寫滿了字,有一些歪歪扭扭、有一些工整沉穩,那是他們倆開心地練習自己表字的字跡,季珩寫瀾字寫得沒有耐性,季晟就一筆一筆帶著她寫,到最后大半張紙都是瀾字。
盒子里其他東西,也都是季珩給的,季晟一件一件地說明,吃一半給他的核桃,寫壞掉的毛筆,不想再用的墨塊...
季珩的心仿佛是被什么抓住,揪得疼,眼淚再也止不住,滾落下來。
季晟的語氣里帶著濃重的悲傷,像是在清點什么似的,仿佛等這些物件一一點完,兩個人的連接也會走到盡頭。
“慎之...”季珩看著眼前的人,低聲呢喃。
季晟猛然怔住,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眶瞬間泛紅,淚眼模糊地望向她,聲音里壓抑著無法掩飾的喜悅:“你……你叫我什么……”
季珩垂眸,目光逐一掃過那些物件:“可你為什么...為什么疏遠我...”
“我不敢?!奔娟傻拖骂^去:“我不敢,瀾瀾。”
“太子殿...你現在應該已經知道發生什么了吧。從太子殿回來,我只要想到你,就會想起房間里的場景。從那天起,我再也不敢靠近你,不敢與你說話,甚至不敢喚你。因為只要和你在一起,我的世界就全都是你?!?
季晟的語氣逐漸低沉,想起那些難以忍耐的日日夜夜。
“我刻意遠離你,將自己埋進書里,試圖讓自己不再想你,可一切都是徒勞。越是強迫自己去忘記,就越是發現處處都有你的影子。所以我搬去書院、搬去遠郊別院...瀾瀾,我覺得我自己瘋了,我們是兄妹,做哥哥的怎么能對妹妹懷有這樣的肖想呢?”
他說到這里,聲音幾近哽咽,閉上眼睛,任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你知道我收到二哥家書的那天有多絕望嗎?”他忽然抬起頭,眼里滿是痛苦與自責,“我恨自己,為什么當時在你身邊的不是我。如果可以名正言順地和你在一起,為什么這個人不是我?二哥是在救你啊,我不斷安慰自己——二哥與你在一起是理所應當的?!?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笑,隨即又黯淡下去。
“可叁哥呢?當我看到叁哥家書的那一刻,我徹底崩潰了。瀾瀾,你知道嗎?那一瞬間,我失去了所有理智。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既然他可以,為什么我不可以?我壓抑這么多年,到底為了什么?可笑的是,我不僅沒能靠近你,反而徹底失去了你?!?
季晟的聲音漸漸變得沙啞,最后幾乎是一字一頓地擠出,“對不起……對不起……我還是失控了,還做了那樣傷害你的事……對不起……對不起……”
他抱著頭痛哭,肩膀劇烈顫抖著,將這些年來的悔恨和痛苦盡數傾瀉而出。
季珩終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將他擁入懷中,眼淚無聲滑落。
季晟哽咽著開口:“那天我問你,憑什么他們可以……他們當然可以。因為他們愛你、敬你、重你,可我卻是個禽獸。從十叁歲開始,我就對你懷有肖想,后來甚至……”他捂住臉,聲音里充滿了絕望與悔恨,“瀾瀾,我該下十八層地獄……”
他哭得涕泗橫流,聲音不大,聽著卻撕心裂肺。季珩沒有說話,緊緊抱住他,任由他宣泄多年來積壓的情緒。兩個人的淚水混雜在一起,那些長久未解的情感,終于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許久之后,季晟的顫抖終于漸漸平息。季珩輕輕撫著他的背,像在安撫一只受傷的小獸。她緩緩開口,做了一個十分鄭重的決定。
“慎之,我們重新來過?!?
這一刻,季晟的目光動搖了。他的唇微微顫抖,像是要說些什么,卻又被淚水沖散。
許久之后,他閉上眼,像是卸下了肩上的千鈞重擔,將季珩牢牢抱緊,啞聲回應:“謝謝...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