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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地,走到季晟的院門口。
季珩抬腳想要進去,琴心卻擔憂地拉住她的袖子。
季珩搖了搖頭:“沒事?!?
鄭因在院子里打盹,見到她們趕緊迎上來,季珩對他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出聲。她并非要驚動誰,只是想靜靜地看看,看看從這個院子里能不能找出些蛛絲馬跡。
上次來這里還是季晟自宮那日,她只是匆匆瞥了眼,幾乎未留心任何細節,此次來卻發現,院子里無論陳設還是布局,都與她記憶中別無二致。
左邊的墻上,爬山虎仍舊密密麻麻地覆蓋整面墻壁;墻角那棵大榕樹巍然佇立,枝葉繁茂,樹上掛著一架秋千。
這秋千是季珩小時候和季晟一起搭的。趁沒有人在院子里的時候,季晟爬上樹將繩子放下來,季珩就在下面接,下樹的時候季晟一腳沒踩穩,掉下來滾了好幾圈,他因此摔傷了腳,疼得很。為了不讓爹娘責罵,他愣是生生忍了七天,直到季澄從北地回來,發現他走路姿勢實在奇怪,一檢查才發現,竟然骨折了。還是沒躲過一場挨罵,季晟老老實實交代了原委,說的時候卻“大義凜然”地獨自攬了全部責任。
長輩們當然知道他一個人鬧不出來這事,卻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象征性打了幾拍他的手掌,警告他們莫要私自再做這么危險的事,實在想要做什么的話,等大人回來。
事后,季珩在季晟腳腕的繃帶布上整整齊齊地寫了好大一個義字,以示對他的不出賣同伙的嘉許。
兩個小娃娃自此達成了堅不可摧的“義士同盟”。
如今這秋千依然穩穩地掛著,看得出來院子的主人十分愛惜,秋千木板和麻繩都保養得很好,沒有一絲裂縫,磨得光滑。風吹過來一陣微蕩,在這棵百年大榕樹下卻顯得有些孤單了。
忽然,房里傳來一陣叮叮哐哐的聲響,像是有人打翻了什么東西。
“鄭因!”季晟虛弱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未等鄭因回應,季珩已經下意識推門而入。她剛邁進去,就看到一顆黑色的小木球從前方滾到腳邊。她俯身拾起,發現木球表面歪歪扭扭地刻著一朵小花,有些眼熟。
“瀾瀾...”
季晟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他跪坐在地上,面前一個散亂的木盒,各種零碎物件撒了一地。
他仰頭看著季珩,眼中滿是驚訝與慌亂。
季珩沒有回應,走過去蹲下,默默將地上的東西撿起來。
一根斷掉的琴弦,一小撮用紅繩拴起的黑色頭發,一條純白的帕子,一朵干到一碰就碎的梔子花,還有一封信——信封上什么都沒寫,是空的。
她將這些東西裝進木盒,目光掃過盒中的其他物件:半個已經干枯的核桃仁、幾乎禿了毛的一根毛筆、只剩下一小塊的墨塊……
季珩撿得越多,眉頭皺得越深。
這些東西....
她盯著盒子看了許久,遲遲不關上蓋子,盯著里面的物件沉思,全然沒有注意到身旁的季晟渾身顫抖,慌張卻又充滿期待地看著她。
“瀾瀾...”
“這是...”
兩個人同時開口,季珩抬眼,對上他水光氤氳的眼神,一瞬間回憶盡數涌上心頭。
那顆木頭珠子,是她跟父親好奇學篆刻時,隨手撿了顆珠子雕的,歪歪扭扭完全沒有章法,可當時的她因為自己雕出了小花開心得不得了,雀躍著拿來和季晟分享。
那根琴弦,是她實在不想練琴,偷偷拿刀割斷的,她叫季晟幫他藏好,上課時信口胡謅是被鬼吃了,惹得老師無奈搖頭,因此躲過了一日練習。
那束頭發,則是因為她當時看的精怪話本,故事里一對男女,男子含冤枉死,女子帶著他們成親時的結發走遍大江南北,尋到仙山上一位高人,高人用那束頭發為她指引了男子投胎的方向,季珩看完,立刻將自己的頭發剪了一束,存在季晟那里,說自己要是不小心死了,千萬要用頭發將她找回來,季晟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特別堅定地答應:“慎之定不辱使命!”
做這事的時候正用著晚膳,季辰聽了還打趣:“只聽說有結發夫妻的,可沒聽過有送發兄妹啊?!?
那張帕子和那朵花她卻不記得了,只隱約感覺到和她有關,拿起帕子端詳半晌。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疑惑,季晟聲音沙啞地開口,低聲解釋:“這是有一次我們去捉螢火蟲,你借我擦汗的帕子,沒來得及還你。”
季珩神色微動,又指著那幾片殘破的花瓣:“那這朵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