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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艾薇問,“為什么要用也字?”
郁墨發現自己被她問住了。
他能感受到心臟在發燙,像有人往上澆了一碗滾燙的熱水,燙得他呼吸都不舒服了。
艾薇說:“你該不會要說,洛林要殺你吧?”
郁墨忽然間笑了。
他說:“他已經這么做了。”
講的是事實,艾薇卻露出“你在說什么謊話”的表情,顯然不信。不遠處的洛林克制地吸了一口冷氣,郁墨看到艾薇臉上又浮現出那種擔憂的表情——
她非常果斷地轉身離開。
——從什么時候,艾薇開始不信任他了?
——如果當初,沒有一遍又一遍地推開她呢?
日復一日的感情清洗,讓郁墨恒久地保持著平穩的心情。
可以平穩地向艾薇提出分手,平穩地看著她因為分開而泣不成聲,平穩地推開一次又一次靠近的她,平穩地將自己視作她的父親,兄長、引路人和管家、保姆。
當遵守’元’的計劃,艾薇和這個和她年齡差距在十歲之內、身體素質最強悍的家伙結婚時,郁墨也是平穩的;只要定期接受清理手術,郁墨甚至可以平穩地等待艾薇和洛林的孩子誕生,平穩地將這個孩子當作新的試驗品來觀察研究。
每一次,當他對艾薇產生不該有的雜質情感時,都必須立刻接受情感清洗——隨著情感清洗的間距越來越小,意識到不對的’元’,給他植入了新的、強行清理命令。
最后一次清理失敗了。
不僅失敗,郁墨還抹除了那個“定期自動接受情感清洗”的命令。
情感真是阻礙人類進化的階梯。
郁墨想,他抬手捂住胸口,感受到那顆心臟持續而緩慢地疼痛,一下,兩下,針扎槍擊,痛得他要無法呼吸。
情感真是糟糕的東西。
他要保護艾薇,不要讓她也經歷這樣的痛楚。
拎著的那袋用來冰敷的冰,已經慢慢地融化成水,滴答,滴答,滴答,清透冰冷的液體沿著塑料袋的邊角往下滴落,漸漸地匯聚出一汪小小湖泊。
郁墨只能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走向洛林。
洛林簡單處理著那道傷口,在艾薇出口之前,他先問了艾薇。
“你真想和我在一起?”
辛藍非常懂得禮節,從兩人見面起,便跑去拿嶄新的紗布。
“對啊,”艾薇點頭,她說,“我的右手手腕有傷,現在無法使用槍,更不能用重物,現在應該算是整個團隊中戰斗力最差的那個……當然要和戰斗力最強的人在一起,才能達到均衡。”
這個說法讓洛林笑了:“你的描述很像《田忌賽馬》這個故事。”
艾薇還在看他腹部的傷口,消毒酒精的數量不多,洛林只簡單用了一點,擦了擦;郁墨是從還在運行中的無菌制冰機中取出的冰片,本意是給他們冷敷跌打損傷造成的紅腫,它們都不會造成更嚴重的感染,干干凈凈。
她說:“對不起,老師,如果不是因為我,可能您也不必遭受這種無妄之災……”
“如果沒有你,我遲早也會來地下城,別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洛林在傷口上涂了一層藥物,這些藥水可以模仿凝血細胞,快速止住流淌的血液,口吻平靜,“我需要這里的數據。”
——還有好友的尸體。
即使語言不同,即使人種和文化有差異,但人類最原始的情感底色仍可以互相理解、感知。
落葉歸根,這一點,在許多文化圈中都能產生共鳴。
“嗯,”艾薇點頭,她低下頭,思考半晌,仰臉,“我會幫助您的。”
艾薇已經想好。
她虧欠洛林的東西太多太多,僅僅是骨頭這一件事,就沉重到讓她沒辦法歸還。她總不能學習哪吒、削肉還母、剔骨還父吧?
接下來,緩慢的地毯式搜尋中,艾薇打起全部精神,細心地探測每一處可疑的地點。她還想在其他兩小隊之前找到洛林朋友的尸體……如果現在,它們已經化成白骨的話,事情還算不上太糟糕;可是,如果這些尸體還維持著原本的面貌,被人發現有兩個“辛藍”,洛林和辛藍的麻煩就大了。
艾薇不希望兩個人受到傷害——哪怕她自己的狀況也岌岌可危。
分開的三小隊最終都在負二樓的主控室重逢。
松旭一如既往地快樂,他噠噠噠地跑來,詢問洛林,如果這次能成功得到想要的數據信息,他們這些探險隊的成員,能否獲得額外的獎金和嘉賞?
洛林正觀察這里的布局,面對松旭不合時宜的詢問,心情不錯的他沒有讓松旭立刻滾,而是額外多問一句:“你還想要什么額外的嘉賞?”
“升職吧,”松旭說,“iris探險隊的上升渠道非常有限,我有可能去green隊當副隊長嗎?他們現在好像只有一個副隊長。”
洛林看了眼他和松鋒:“以你們兩個現在的狀態,最適合去做幼稚園的副隊長,喜歡吃飯,睡覺,擅長玩鬧和惹禍。”
“……”
松旭悻悻然地回到松鋒旁邊,聽到松鋒牙齒格格作響。
“我要殺了他,”松鋒經受不住侮辱了,低聲說,“我遲早會殺了他。”
“別做夢,”松旭好心提醒松鋒,“你想殺他?不如等待他自然死去,這可能是最簡單、成功率最高的辦法了。”
三小隊進行了簡單的交流。
洛林憑借著當年的記憶,摸到了這里的主控臺;蕩蕩是依靠出色的嗅覺,他說嗅到這里還有人類的氣味——至于郁墨,他什么都沒說。
第一次親身體驗“被冤枉”這件事,郁墨很難再保持禮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