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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大夫臉上的笑冷了冷,突然有些掛不住。本王瞥他一眼,含笑繼續道:“齊天大圣與丞顯元君之間的軼事都傳到人間來了,梨園里常有人唱由他們的故事改變出來的小曲兒。本王去聽過幾次,聽說丞顯要在人間輪回十世,如今時間才過了一半。”
常大夫沉默了一會兒,終于神色如常了,“對,若說五百年愛而不得,孫猴子才是最該因愛生恨,先嗶——后殺的人”說著,他突然俯身一手托著本王的背,一手抄在本王腿彎,將本王連人帶著薄被都摟在了懷中。
本王一慌,道:“你做什么?”他觀察著院中的動靜,淡淡地道:“有人栽贓陷害,王爺難道想就這樣坐以待斃?”本王的心踏實了些,靠著他的肩膀,說:“逃吧。保命要緊。”
祁轍的性子本王知道,今日他去早朝前說許本王三日考慮,本王卻不辭而別,此舉定激怒了他。以前他沒對本王發過火,如今卻不惜栽贓陷害也要將本王囚在宮中,即便是他無心傷我,本王的身子骨卻經不起他折騰。
“王爺,皇上交代末將不能傷您分毫,所以——您還是自己從房間里走出來吧。”領頭的那人還算客氣,沒有硬闖進來。本王提高了聲音應著“馬上”,同時扳動床頭的一盞燈座,隨即床后面的整面墻壁開始搖晃起來,打開了一條密道。
常大夫揚了下眉毛。本王訕笑著解釋:“哪個皇親國戚王公貴族家里沒有幾條密道,有什么好稀奇的嗎?”常大夫笑了笑,沒有說話。他將本王往懷中帶了帶,微微俯身進了密道。
當初挖密道時是按照本王的身高和體型來的,本就狹小。常大夫要比本王高出半個頭,又抱了一個人,為了不被頂上凸起的巖石戳破頭,他將頭壓得極低,幾乎要與本王的貼在一起。兩側的石壁上隔一段距離會有一盞油燈,光線卻也不亮,借著昏暗的燈光,在這安靜到每走一步都會有層層回音的密道里,本王第一次這么毫不掩飾地打量他。
本王始終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場景。
那是本王第一次余毒發作,坊間盛傳本王是因為相思成疾之際。其實本王壓根兒情竇未開,又何談為情所累?毒入骨髓,本王痛不欲生,恍惚之中似乎去往黃泉走了一遭。耳邊有人在低喚本王的名字,分不大清是“祁憐”還是“歡喜”,直到口中涌入一種溫熱又腥甜的液體,本王才掙扎著睜開眼——
看到一名猶如仙神卻又自帶三分邪氣的紅衣男子,他喂進本王口中一粒陳皮糖,驅散了本王口中的血腥味兒。他逆著光,身上像是被鍍了一層金邊,讓本王覺得,他高不可攀又令人心馳神往。本王,幸好還活著。
“……”臺階上長滿了濕滑的青苔,他卻一直走得很穩,直到腳步一頓,停了下來。本王收回神,輕聲道:“怎么停下了?”他不語,低頭望著本王的手,神色有些不大自然地皺著眉頭。本王終于意識到,方才出神之際,自己竟不知不覺間抬手摸了他的臉。
本王一怔,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來。也不知本王來不及收斂的眼神有沒有將本王給徹底賣了,只好心一橫,就勢手指用力狠狠在他臉上擰了一把。看他的臉被擰變了形,疼得眼角都抽抽了,本王才松了手,掩飾性地干笑幾聲,垂著眼道:“你我相識十多年了。這十年里,本王臉上的褶子可是一日比一日多了,前幾日還發現了一根半白的頭發,你的樣貌卻為何絲毫未變?說,你是不是背著本王偷藏了什么駐顏的寶貝!”
“……”本王心虛不敢看他,也不知他究竟是個什么表情,只聽他笑了一聲,輕輕地說:“我的確家有一寶,盼望晝夜護于懷中,不予外人瞧。”“咳,本王冒昧問一句,可是…你心愛之人?”本王有所期盼。
他手臂稍稍收緊,輕柔卻堅定地應了一聲“嗯”,頓了頓,問:“王爺呢?可有心儀之人?”說話間已經快到密道出口,那是一口廢井。本王有些不大習慣突然而來的刺眼日光,于是抬手遮住眼睛,道:“有,但對方如仙如神,高不可攀。”
“高,不可攀…”常大夫默聲重復了一遍,不知想到了什么,沒再說話。但本王分明覺得氣氛有些不大對,他似乎誤會了本王的意思。本王也沒解釋。一來為自己無疾而終的單相思感到惋惜不已,無心解釋;二來,說了許久的話,本王的精神多少有些不支。于是靠著他的肩膀睡著了。
夢中,本王身處千里冰雪之境,身穿素衣,身邊伴著一位衣著明艷的男子。本王喚他長留哥哥,他說:“常留即長留。你若歡喜,我愿長留。”
再醒來,是在疾馳的馬車中。常大夫側坐著,本王倚在他懷中。睜開眼時,不經意間直直撞上他來不及收斂的目光。這次卻是一向神色自若的他露出幾分猝不及防,略顯狼狽地撇開了臉,看向窗外,外面是大片大片長勢討喜的桃花林。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本王起身道。他看了本王一眼,道:“王爺不記得了?”本王疑惑:“記得什么?”他說:“出密道時我問接下來王爺有何打算,你說要去塞北投靠鐵帽子王。”本王:“……”好像是有這么回事兒。
祁望與祁轍二人非一母所生,表面看起來兄友弟恭,但暗地里關系卻十分緊張。甚至,祁轍一度認為當年他母后的死是由祁望的母妃所為。而祁望掌有大祁半數的兵權,祁轍收了幾次兵權卻始終沒能成功奪回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