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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住她的手,安撫地搓了搓,聲音隱忍著肢體上的痛,很悶:“沒事,沒事。”
甚至為了證明自己的話是真的。他從地上坐起,再咬牙站起來,撣撣身上的土,對她笑笑:“你看,一點事沒有。”
其實腿特疼。
原弋下頜隱隱發(fā)顫。
俞芙生氣了,轉(zhuǎn)身去找不會開車,甚至出事了還不下車負責(zé)的司機,但因為車窗貼了膜,從外面看不到里面,她只能用力拍玻璃。
原弋走過去拉住她的手,給她帶到安全區(qū)域。下一秒,他直接扣住把手,從外面就打開了車門。
俞晗開車沒有鎖門的習(xí)慣。
看清里面的人,俞芙呼吸一窒。她原本以為俞晗敢拿刀劃她,是情緒崩潰,不受控制的一次意外。沒想到,她的心實實在在地這么狠。
她這邊還在出神,原弋已經(jīng)扯著俞晗身前的安全帶,不顧她會不會受傷,一下子把她從車里拽了出來。他力氣大,俞晗推搡著拒絕,根本不是對手。她慌亂間抬頭,對上男人那雙猩紅可怕的眸子,嚇得她渾身汗毛倒立,她真有一種感覺,原弋馬上就會殺了她。
“放開我!”
她拼盡全力掙扎,可還是被原弋用力一推,跌坐在堅硬骯臟的馬路地面,落得一身狼狽。
原弋家的住處有點偏,這么晚了,路人很少,沒有聚集吃瓜的觀眾,俞晗也不覺得丟臉。她理理凌亂的頭發(fā),迅速從地上起來,瞪著臉上還掛著眼淚的俞芙,“怎么沒把你撞死呢,害人精,自從你回來,我沒有一件事順利!”
俞芙?jīng)]理她,直接掏出手機。
俞晗知道她又要拿報警嚇唬她,氣得直接揮手打掉她的手機,見俞芙被嚇到,她神情得意,可下一秒,就感覺胳膊落下鋼鐵般的囚困,往上一推,襲來骨頭裂開一般的尖銳痛意。
“啊……”
俞晗痛叫出聲,身子一側(cè)歪斜著,胳膊竟然被原弋擰脫臼,軟綿綿地往下垂。她改為去瞪原弋,嗓音尖銳:“你瘋了!”
原弋把俞芙掉在地上的手機撿起來。
他很明顯不想和俞晗說話,把手機還給俞芙,看看她蹭出污漬的膝蓋,關(guān)心道,“有受傷嗎?”
俞芙剛要回,被俞晗揚聲打斷:“受傷的是我!快給我叫救護車!”
“沒事。”
俞芙牽住他的手,低頭看手機,在沉默中,撥通李瑩華的電話。前后不過四十分鐘,一行人回到俞家別墅,他們要處理家事,偏偏原弋今天又在。
怪就怪俞芙一直拉著他的手不放。
李瑩華和俞高達也沒辦法。
俞晗的胳膊被家庭醫(yī)生恢復(fù),但她現(xiàn)在還虛弱地躺靠在沙發(fā)上,哀嚎喊疼,讓李瑩華帶她去驗傷,她也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旁邊的俞高達被不停惹事的俞晗氣得臉色鐵青,全程沒有應(yīng)聲。李瑩華同樣,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焦頭亂額的地步。她不想再為了俞晗去求俞芙,來來回回,做錯事的人一點記性不長。
“芙芙,你想怎么處理這件事?”
李瑩華直接問。
俞芙不緊不慢地開口,“我真應(yīng)該讓警察把她這樣的瘋子抓起來,但沒辦法,她有犯罪記錄,萬一我將來有孩子,很受影響。我們不想沾這份晦氣,所以請你們,把她送到離我遠遠的地方。”
“你說誰晦氣?”
俞晗坐起來,朝她大喊:“全家就屬你最晦氣!”
“閉嘴!”
俞高達忍無可忍,額角青筋暴起,低喊道,“沒商量了,你立刻馬上滾到美國去,以后除了逢年過節(jié)回來一次,永遠別回來!”
“爸……”
俞晗委屈地喊人,見他沒有動容,她轉(zhuǎn)頭喊李瑩華:“媽……我不想出國……”
李瑩華早就看清了事態(tài)的發(fā)展,她沒想到俞晗敢開車撞人,還是對親妹妹,這讓她遍體生寒,突然生出一種自己用心多年,養(yǎng)成一個情感缺失的魔鬼。
她口吻不容商量:“我明天給你找學(xué)校。”
“……”
俞晗不甘心,可又無計可施,最終憤恨地踢了踢沙發(fā),無理道,“我要讀最好的高中,大學(xué)也得是最好的,不然我不去……”
李瑩華剛要說話,被俞芙攔截,她一字一頓:“學(xué)校隨你選,但家里只負責(zé)你成年之前的學(xué)費,生活費請你自己去賺。同理,你成年后的學(xué)費也得靠自己,家里不會再出一分錢。”
俞晗聽得懂。
如果她想要優(yōu)越的教育環(huán)境,她自費的標準就越高,需要付出的勞動時間就越多,生活越累,越狼狽。
她要碾碎她一向自持的尊嚴。
讓她沒有驕傲地活下去。
俞晗輕嗤:“我家的錢,爸爸媽媽做主,還輪不到你說了算。”
可下一秒,俞芙拋出殺手锏,“你劃傷我的證據(jù),和開車撞人的視頻,我都會找律師公證,保留隨時追訴你的權(quán)利。你不出國,那就坐牢。很簡單的二選一。”
“……”
俞晗氣得臉色漲紅,隱隱發(fā)紫。她不服輸,看向原弋,可對方的目光始終都落在俞芙身上。他們牽著的手,從進門就沒有松開。
“我不走!”
她開始耍賴,不做選擇。
俞芙轉(zhuǎn)身就走,一句廢話沒有。
父母二人當然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今晚這件事,可以說殺人未遂,他們留不住俞晗,當機立斷做選擇:“芙芙,她會盡快出國。我們只付她高中最后一年的學(xué)費,不會私自給她錢。”
俞晗還在不甘心地亂喊亂叫。
俞芙嗯了聲:“等她走了我再回來。”
夜色沉釅,從別墅走到大門口的路在今日顯得尤為漫長。原弋始終沒出聲,俞芙先開口:“你覺得我壞嗎?”
原弋實話實說,“不壞,以后也這樣,我喜歡。”
俞芙笑了聲。她感覺自己身上的假面都要脫掉了。久違的輕松,讓她深呼吸。
“說來好笑,我以前覺得你是這些人里最壞的。但只有你,見到了真實的我,他們都沒這個機會……”
沉默片刻,她問他:“你覺得這是緣分嗎?”
原弋不相信緣分這個詞,他信事在人為。如果他們是四個競爭者,他不是條件最好的,不是她原本最得意的,但他敢搶,沒把臉面太當回事,就贏了太多人。
他說:“是我的幸運。”
俞晗沒走之前,俞芙一直住在原弋家里。他給她準備了房間,但到晚上,他還是要和她住在一起,躺一張床,抱著她睡。
沒有做,很純潔地保持著關(guān)系。
陸雪舟像是徹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國慶假期結(jié)束,俞晗被送去美國,李瑩華和俞高達都沒去送。俞晗年紀不大,但這些年不乏出國經(jīng)歷,他們不擔(dān)心她的安全,只擔(dān)心她心理上出問題。
剛開始的時候,俞芙總是聽到李瑩華給俞晗打電話,后來頻率才慢慢減少,在家再也聽不見他們聯(lián)系。原弋精通網(wǎng)絡(luò),她早前就和爸媽講明,不許給俞晗寄額外的錢,一旦被她發(fā)現(xiàn),他們之前的約定就作廢。
俞芙知道俞晗最看重什么,臉面。她去國外讀書,再苦再累,她也走不到賣身求榮,給富二代做炮友那一步,她怕被往常同圈子里的人看笑話。而且,這兩年,她如果看上得那些金玉其外的富二代,就不會在陸雪舟身上死磕到底。
她就是想看俞晗舍不下臉,硬著頭皮過苦日子。因為這些年,她都是這樣艱難地生活過來的,現(xiàn)在位置互換,理所應(yīng)該。
也不知是爸媽自知理虧,還是良心發(fā)現(xiàn),自從俞晗離開,他們開始給她辦卡,帶她買車,就連平時工作很忙的李瑩華,開始留出時間陪她考駕照。
換以前,俞芙會覺得受寵若驚,現(xiàn)在不會,她只覺得這都是她應(yīng)得的。俞晗早些年享受得厭膩的物質(zhì)條件,她現(xiàn)在才慢慢擁有。
俞芙開始報復(fù)性消費,買名牌衣服,名牌包,買車,買所有只看著上檔次但其實她根本用不到的昂貴東西,堆滿她愈發(fā)精貴的房間。
李瑩華和俞高達沒有任何意見,甚至支持她培養(yǎng)愛好。
可俞芙漸漸開心不起來,當她住在透著奢侈氣息的房間,看著衣柜里靠家里錢掛滿的衣服,櫥窗里的昂貴飾品,都像灰姑娘沒到時間前的一場夢,讓她沒有實感。
原本以為,她贏了俞晗,她就開心。事實證明不是,她小心翼翼地盤算了這么久,到頭來,她還是會陷入虛無的恐慌,看不清前路。
她像是這里的異鄉(xiāng)人。
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么。
她照常上學(xué),和朋友吃飯逛街,沒和原弋確定關(guān)系,也沒再找過其他男人。她渾渾噩噩地度日,感覺自己就像隨風(fēng)起舞的柳條,落點不受她控制。
蔣寺惟來找她那天,她沒坐家里的車,一個人沿路步行,踩著路燈下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的影子。他們從國慶到現(xiàn)在,前前后后一個月沒見了。
一個高中,但不刻意,就是見不到。
俞芙心里坦蕩了,但潛意識中留存的對他的畏怯還在,眼神防備,姿態(tài)難掩躲閃,“你……你有事嗎?”
蔣寺惟沒開車,像是同她一般迎風(fēng)走了很久,渾身裹滿肅冷之氣,磁性的嗓音壓著寒意:“騙我好玩嗎?”
俞芙一時之間沒反應(yīng)過來,“哪件事?”
蔣寺惟唇角嘲弄上揚。
他一笑,俞芙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惶然要逃,“天黑了……我先回家了……”
剛剛還想散散步的心思,現(xiàn)在完全改變,她轉(zhuǎn)身就想在路邊攔下一輛車租車。可手臂還未揚起,就被蔣寺惟按住,他拉著她胳膊,強硬地把她帶到身邊。
兩人四目相對,他那如同質(zhì)問的眼神直射進俞芙心里,讓她慌張的心緊了緊,別開臉,小聲嘟噥:“從始至終,不都是你在強迫我么……”
從他們有身體接觸,到真正發(fā)生關(guān)系,都是他在主動。
蔣寺惟大掌落在她下頜,捏著她,逼她對視。他手勁兒大,俞芙吃痛,眼眶聚起濃郁濕氣,還是那副破碎的哀憐目光,看人楚楚可憐的。
當初,她就是這么引誘他的。
蔣寺惟用指腹搓磨她下巴軟肉,眼神幽幽,“這么委屈?”
俞芙不想裝了,看著他,晶瑩的淚珠啪嗒一下從頰邊滑落,砸在他虎口。像是高溫灼燙,蔣寺惟心頭一動。
就聽她哽咽說:“委屈死了!”
蔣寺惟還什么都沒做,她就哭得梨花帶雨,讓他緊繃的心不受控地松動。可轉(zhuǎn)念一想,她現(xiàn)在雖然和陸雪舟拉開距離,但每天都和原弋混在一起,瞬間讓他記起這段時間他為何生氣。
“那天,在原弋家浴室出來的女人是你。”
他甚至無需疑問,真相早已擺到他眼前。從他國慶跑去她老家找她,看到原弋的時候,他就猜到了。可接受這件事,他用了很久的時間。
這種沖擊,她給他兩次。
一次是在陸雪舟的別墅,一次是原弋家里。她總是在說喜歡他的時候,先和其他男人牽扯不清,甚至關(guān)系遠比和他更親密。
廖歸昀也是對手,但他遠不及另外兩個難對抗。
蔣寺惟不矯情,他原諒過俞芙一次,就可以原諒第二次。但他無法容忍她的欺騙,她明明可以說實話,但總要當他的面打他的臉。
“我和原弋……”
俞芙實話實說,“在認識你們之前,就發(fā)生過關(guān)系。他是我第一個上床對象。”
“……”
早就猜到的事在親耳聽到時還是不想接受。蔣寺惟深俊的面容沉著,喉結(jié)滑動,嗓音微微泛啞:“那你說的老家的男朋友呢?”
俞芙低頭看腳尖,悶聲道,“沒有這個人。”
又騙他。
蔣寺惟覺得自己從始至終就是個笑話,他以為的,和俞芙的心意完全不符。
沉默在兩人之間瘋狂蔓延,耳邊只剩深秋的簌簌風(fēng)聲,吹得俞芙攏緊外套,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就這樣吧。”
她低聲說:“我不覺得我該向你道歉。”
蔣寺惟只看著她,沒說話。俞芙有點受不住這沉重的注視,轉(zhuǎn)身就走,胳膊從后面被他拉住。
他問得直白:“你到底喜歡誰?”
俞芙隱隱約約感覺到什么,她用力地挖掘,去想,終于知道自己這段時間為何虛無,覺得看不到前路的方向。
原來她又深陷新的困境。
從前是親情的牢籠,現(xiàn)在是愛情的泥潭。她只有一個,他們卻希望她做出最終選擇。
她選不出來。要怪就怪他們沒道德,一個接一個地出現(xiàn)在她身邊,攪亂了她的情感軌道,讓她的感情在俞晗出國后,徹底亂作一團。
“我喜歡我自己。”
俞芙轉(zhuǎn)了轉(zhuǎn)手腕,從他掌中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