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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芙無家可歸,跟著原弋回他的住處。
剛進門,他把鑰匙丟在玄關,俞芙背抵門板,不愿意再往里面走。她身上穿著他的外套,衣服很大,袖子很寬,她纏繞紗布顯得臃腫的小臂縮在里面,傷處一點看不見。
但她眼尾有點泛紅,往上仰著頭,絲毫不見乞憐,“原弋,我手疼。”
原弋心頭像是壓了一片烏云,胸口悶得透不過氣,可他腦子清醒,此刻能透過她的眼睛,看到她內心真正想要什么。
他毫不猶豫地過去,一手摟腰,一手撫著她側臉,深深地吻上她的唇。他們親過很多次,但俞芙從不回應,只有被逼迫的嗚咽,最好的情況,也是到最后放棄抵抗,被他強硬地親個夠。
今天不一樣,吻是俞芙在主動。
她的唇,她的舌,是熱的,是靈活的,是與他通過心意的。
原弋也沒像往常那樣強勢掠奪,全程順應她柔和的力道,細密地與她唇舌相抵,纏綿悱惻,竟然也會激生萬般歡愉。
吻到最后,俞芙的唇沾滿水色,喘息時唇瓣閉合不上,微微顫動,像是剛剝出來的鮮嫩荔肉,軟彈誘人。
原弋撩起薄紅的眼尾,深暗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猛獸獵食前的一眼審視,沉啞著嗓子問她:“我喜歡誰?”
俞芙笑時像是喝醉了,眼中霧蒙蒙的。
“喜歡我。”
她又湊上去親原弋,似是不經心地閑聊:“你抽煙了……”
原弋感覺自己是幸運的。
她見識過最純正的俞芙,不演,不帶求生之舉的弱態,是鮮活的,有主意的,陰暗的,小壞蛋。
他扣住她后腦,加深這個意義特殊的吻。
醫院里,病房低氣壓。
俞晗在接受警方詢問,情況不好,如果俞芙不接受私了,她很可能會以故意傷人罪被關進去。這是絕不可以的。她就算能接受身陷囹圄的生活,但臉面上做不到,她不敢想那些朋友會怎么看她,還有以前拒絕過的男人,肯定都會看她笑話。
她抓狂,有點慌不擇路,給陸雪舟的媽媽打電話,一直哭,求她讓陸雪舟來看看她。
方韻不知道俞家現階段發生的這些事,她的了解還止步于自家兒子出軌,有錯在先,所以對俞晗耐心尤為多,先是哄了哄,又答應馬上讓陸雪舟去醫院看她。
俞晗只能把陸雪舟向來自持的冷傲當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未出一個小時,陸雪舟的身影出現在她的病房。他很禮貌,給她帶了探望病人的果籃,也很疏離,坐下后沒有主動和她說話。
俞晗現在心里沒底。她覺得陸雪舟既然能來看她,說明他還不知道俞芙受傷的事。可她想求他幫忙,就必須把事情全盤托出,一點隱瞞不了。
“我同意分手了。”
她怯怯開口,打量他的反應,盡顯小心翼翼。
但陸雪舟的反應很淡,“條件想好了?”
俞晗點頭,又緩緩搖頭,最終猶豫不決的,讓人失去耐心。陸雪舟抬腕看了看表,催促意味明顯。
“我先給你聽個錄音……”
俞晗拿出手機,里面是她剪輯好,只剩最后一部分的音頻。
應該是藏起來偷錄的,有沙沙響的雜音,但俞芙那溫軟細膩的聲音很明顯,一瞬就讓陸雪舟擰起的眉心舒展,燥意褪去不少。
可接下來的話都在往他心上插刀子。
俞芙所說,她不喜歡他,只利用他的身份報復俞晗,想甩都甩不掉……
錄音播放結束,陸雪舟記得最深的一段話,是俞芙的“一點都不”,無比決絕,不留一分余地。
陸雪舟平和的眉間冷凝,再掀起眼睫看俞晗,眸底徹底不見溫度。他當然知道俞晗放出這條錄音不是為了羞辱他,她有想要得到的東西。
“就算你不給我聽這個,我也會答應你一個要求。”
俞晗眸色浮現慌亂,“但我要求的事與俞芙有關……我怕你不幫我……”
陸雪舟鏡片后的瞳眸緊縮,“她的什么事?”
他的緊張讓俞晗不喜,可她現在沒有資格表達態度,她當務之急是擺脫牢獄之災。她唇瓣幾次翕動,壓制過緊張,低頭故作輕松地說:“我……我不小心化了她一刀,她現在報警了……我需要你幫我一把……”
她鼓起勇氣說出來,可半天沒有聽到陸雪舟的回應。她很不安,小心翼翼地抬眸,就被那雙陰鷙森寒的眸子盯得心頭搖墜,刺骨的冷流竄全身,說話都發顫:“我不……不是故意的……”
陸雪舟冷聲問:“她現在人呢?”
俞晗默了默,輕嗤,“和原弋親密地走了。”
陸雪舟起身往外走。
沒想到事情發展到今天這一步,陸雪舟竟然還要去找俞芙,俞晗慌亂起身,從后面緊緊抱住他的腰,聲音急切帶著脆弱哭腔:“她都說了,搶你是為了報復我,你別再去見她了……”
陸雪舟面冷如修羅,再也沒有貴公子的清貴雅致,強硬起來顯得不修篇幅,用力扯開她環抱住他腰身的手,毫不留情地推開。
俞晗失力跌坐在地上。
她不放棄,迅速起身,繼續拉扯他,“你幫幫我好不好……你答應,我們就分手了……”
心急如焚是什么滋味,陸雪舟今日嘗到了。他對俞晗的事情可以不緊不慢,但對俞芙,做不到。他現在就想立刻出現在俞芙身邊,不許原弋一人獨占她,呵護、照顧、愛撫,都該由他給予。
“放開!”
他低吼,再次推開抱住他的女人。
陸雪舟去意已決,俞晗沒有留住人。她真的好奇,俞芙到底有什么魔力,像是給這些男人都吃了迷藥,讓他們死心塌地地對她,現在連臉面都不顧,主動貼上去。
她氣得失去思考能力,把朋友送來的花重重摔在地上,可還是不夠,她抬腳發泄地踩踏,把花枝踢散,凌亂滿地,才稍稍平復心中涌動的怒意。
好想讓俞芙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從醫院離開,陸雪舟直接開車去原弋的家,他今天敲門沒有耐心,重重地砸,沒人來開門,他就用腳踹,徹底撕開了紳士的面具,露出他骨子里暴戾的一面。
好久,門才從里面打開。
原弋光著上半身,脖頸前面都是細密的吻痕,紅的,粉的,香艷的故事不用口述,直觀地撲面而來。
陸雪舟看著,終于喘出胸口憋了一路的怨氣。
俞芙在里面聽到動靜,從客廳走出來。那一刻,陸雪舟甚至感到慶幸,她的衣服是完好的,她沒有當著他的面和原弋有再過密的接觸。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看到一瞬閃動的畏怯和無措,但很快,她就從容了。
她身上只有一件薄衫長袖,陸雪舟不可避免地看到她受傷包扎起來的小臂,纏了很多紗布,傷口一看就不會短。
“縫幾針?”
他越過門口的原弋,問俞芙。
后者沒想到,他會這么快地得到消息。此刻距離他們在機場分開,不過幾小時。不難猜,俞晗給他透漏的消息。
所以他過來的目的是什么呢?
俞芙輕聲道:“問這個做什么?你會在俞晗身上弄出一道同樣的傷口嗎?”
陸雪舟默然。
他喉結艱澀地滑了滑,空白幾秒,像是經過了認真思考,說道,“可以。”
俞芙嘴角輕顫,搖搖頭,“我沒那么壞,也不想變成那樣的人。”
原弋一直沒說話,但也不肯避開,站在旁邊,無聊就玩俞芙的長發,在她發尾用手指打著卷,看起來頗有興致。
俞芙也不惱,縱容他。
看著他們截然轉變的相處氛圍,陸雪舟眼皮跳了下,許久,嗓音沉冽吐出:“什么意思?”
俞芙聲調始終很輕:“沒意思。”
她像一場霧,迷蒙地籠罩在人心,好像隨時來陣風,都能把她吹散,無影無蹤。到時候,縱使誰人本領通天,都不能把她找回。
陸雪舟胸口擰緊,眸色深暗,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未曾言語,卻通過眼神傳遞了太多東西。俞芙接收得到,但她彷徨,選擇裝聾作啞。
“你走吧。”
她徹底坦白,“我對你不是真心的,以后不管你對俞晗喜歡還是不喜歡,我都不會打擾了。”
陸雪舟清冷笑了聲,像是峭壁冰川松動,融化出更低的溫度,從俞芙四面八方傾覆而來,竄入刺骨的寒意。她無聲打了個顫栗,喉嚨緊縮,胸口的跳動惶然加快。
就聽他不緊不慢地說道:“你打敗俞晗了嗎?現在就和我厘清關系,不怕半路開香檳?”
“……”
他總是能輕易窺清她心中的陰暗想法。
俞芙確實想,以退為進,再逼他一次。但他現在點明,她也不怕,索性順其自然。
她用沒有受傷的那只胳膊挽住原弋,“我現在有新的關系了,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
原弋用腳輕輕踢開沒有大敞開的門,毫不客氣,“再見,陸老板。”
陸雪舟不是死皮賴臉的人,被人趕,已經算是奇恥大辱。他深深看著與他對視毫無留戀的女人,點點頭,嗓音毫無溫度:“別后悔。”
俞芙對他淺淺笑了下。
最后一次,這是她的試探。如果陸雪舟離開后,選擇幫俞晗,她不后悔,就當這是她和他徹底分開的標志。如果他沒幫,或許他們的關系還有轉機。
俞芙才發現自己的貪婪,她沒有絕對地愛上誰,但竟然希望他們都站在她身后,選擇她,不要選別人。
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間,俞芙轉身往里走,原弋關門,大步追上來。他沒有吊兒郎當,正了正神色,“你真的想好了?”
話語中難掩激動。
俞芙沒承認,也沒否認,話題一轉:“我想喝水。”
原弋給她整理情緒的時間,起身去廚房,走遠些,聲音傳過來都有點不真實:“涼白開行不行?”
俞芙恍惚,他們第一次見面,他送她去找陸雪舟,她只是和認錯的廖歸昀說兩句話,他就沒耐心地開車先走。現在,他也會關心她喝水的溫度。
“好。”
她笑得有點苦,“謝謝。”
原弋沒看到,給她倒水,端過來,就見她仰頭靠在沙發上,素凈的面容布滿疲倦,看著沒有十七八歲的朝氣,好像正在經受什么漫長的折磨,眼里沒有光。
他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她害怕他,但她那雙眼睛是烏黑明亮的,閃動著對眼前新世界的好奇,像是生機勃勃的綠芽。
現在給人感覺灰嗆嗆的。
“累嗎?”
俞芙以為他問輾轉兩地累不累,點了下頭,“有點困。”
原弋把水給她,眼神憐惜俯下,揉揉她細軟發頂,嗓音慵沉有耐心:“等會兒把手機關機,睡一覺。”
俞芙喝水潤了潤喉嚨,乖巧點頭。
她確實覺得自己該睡一覺。
一整個下午,俞芙都沒醒,睡得很沉,呼吸卻淺得快要捕捉不到。要不是看到她胸脯規律地起伏,原弋都要擔心她是不是出事了。也怕她有意外,他躺在大床的另一側,細致地關護她的情況。
俞芙一覺睡到晚上十一點,醒來時,肚子咕嚕咕嚕地叫。她對原弋沒有羞恥,沒有不好意思,直接就說:“我餓了。”
原弋嗯聲,“你緩緩,我們出去吃。”
北城是繁華大都市,夜里出去吃飯,選擇太多太多。難得單獨相處,原弋沒開車,牽著她左手,走出小區。
在大門口,他喊住悶頭走路,沒有說話的俞芙,“你在這等我,我去買包煙。”
他指了指旁邊的超市。
俞芙往領口里縮了縮下巴,點頭。但原弋轉頭進超市,她繼續沿著剛剛的路往前走,速度不快,有在等他的意思。
從超市出來,原弋抽出一根煙松松咬在嘴里,看向俞芙的位置,發現剛剛答應等他的女人身影消失。他心跳仿佛停了下,就看到在慢慢往前走的熟悉身影,擰緊的心臟即刻舒展,嘴角掀起一抹無奈的笑,縱寵意味濃郁。
他下意識往前大步追。
就看到平直沒什么車的大道由遠處射來強烈的遠光。他條件反射回頭看了眼,發現那車壓線,竟然朝著非機動車道加速駛去。
原弋在認清那輛車時,瞳仁緊縮,咬在唇間的煙驚慌滑落,轉身快步朝著背身還沒意識到危險的俞芙跑去。
他離俞芙更近,狂奔著越過路邊花壇,確認后面再無其他車輛,撲著俞芙的身子往前推了一把。
強大的推力讓俞芙摔倒在機動車道上。
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么,身后響起一道清晰的撞擊聲,再是緊急的剎車聲。
俞芙腦袋暈暈乎乎的,轉頭,原弋已經仰面躺在地上,長腿曲起,胸脯激烈地上下起伏。
嚇得她意識瞬間回籠。
一只手撐著地面都起不來,她手腳并用,爬向他,眼淚先比顫抖的聲音出來:“原弋?你別嚇我……”
原弋感覺有水砸在他臉上,睜眼,發現是俞芙的眼淚。他應該躺在地上裝一裝,得到她平時不會給他的溫柔和關心,可他不想讓她繼續害怕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