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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只知琴棋書畫的閨秀,喬用之從來不避諱將朝中的爭斗告訴她,因為她做為喬家人,需要清醒地認識到喬家的處境和地位。
陸淵行伍出身,用兵如神,曾三平西姜,而他治下的十方營亦是名將輩出,安穩了齊朝的邊界。但近年來陸淵擁兵自重,陸續將自己手下的將領安插在了各藩鎮,隱隱有挾權要天子之勢。
喬用之向來不同意岑安的新法,覺得太過激進,只不過其中有一條他卻是由始至終地贊成,那便是削部軍,增衛軍,啟用民兵。
“我爹為國出生入死,你憑什么這么揣度他!”
陸可明不能忍受喬景這般污蔑他爹,憤然往前一搶就要拎住她的衣領揍人,裴舜欽連忙張臂攔將他攔住。
他低聲勸道:“莫沖動。”
“莫沖動?”陸可明氣笑了。他狠狠一指喬景,不滿至極地嚷道:“那就別要他說這種狗屁話!”
喬景臉色一變,遽然站起了身。
“狗屁話?”她冷峻地勾了下唇角,滿眼盡是嘲諷。
“十七年,青州知州被人當街刺殺,死前兩天去信上京檢舉了青州都衛強占民田。”
“二十年,盧陽轉運被人誣告收受賄賂,問斬后三月,十方營下的盧州軍接管了盧州當地所有的煤礦。”
“這樣的事不止一樁兩樁,遠的不提,就說前年,新科狀元陳溫燁上朝途中遭人刺殺,在侍從舍命相護下才幸免于難,而他當時在主持推行的,就是岑相的變兵之法。”
喬景咄咄逼人地向陸可明踏近了一步。
“不曉得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陸公子是在花天酒地,還是在醉生夢死?”
她反應這般激烈,除開是因為對陸家一貫不滿,還是因為那個遇刺差點死掉的新科狀元是她姐夫。
陳溫燁當時身中三刀,有一刀離心臟不過寸余,那段時間喬星憔悴得幾乎不成人形,喬景可以肯定,如果那時陳溫燁死了,她姐姐一定會跟著他去。
也就是那次的事情讓她真切明白了朝堂上的爭斗其實與她息息相關。
唇亡齒寒,喬家的每一個人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喬景擲地有聲,陸可明覺得她在胡說八道,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
他確實從不過問他爹的事情,也從沒有想過他爹在做什么。
“我爹不可能賣國!”
他氣憤說著轉頭就往外走,裴舜欽怕陸可明沖動行事,一把扯住了他肩頭不讓他走。
“你要去哪兒?!”
陸可明打開裴舜欽的手,回過頭望著喬景憤憤不平地說:“既然你們說這是我爹主使的,那我就去問個究竟。王元武如果真是我爹的人,總得敬我幾分不是嗎?”
他以為自己做到這分上便可扭轉幾分喬景對他父親的印象,不想此話一出,喬景和岑寂皆像是受不了似地搖了搖頭,就連一直沒說話的宋衍也輕輕嘆了口氣。
房里沉默片刻,裴舜欽低聲勸陸可明道:“不必了,你別去。”
裴舜欽瞧著也是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陸可明難以忍受地一搡他肩膀,挑釁問道:“怎么了?你們又在想些什么,有膽子就說出來啊!”
眼見陸可明還沒反應過來,裴舜欽只好言簡意賅地說:“你去了就回不來了。”
“為什么!”陸可明并不懂為什么他去了就回不來了。
喬景煩躁地將臉轉到一邊,忍不住小聲罵道:“真是個草包。”
“你說什么?!”陸可明又炸了。
裴舜欽無可奈何地一膀子把差不多已經失去理智的陸可明攔住,向他解釋道:“不管你爹是知道還是不知道,王元武都不可能因為你的一句話就取消和南延的交易。”
陸可明驚疑看向裴舜欽,裴舜欽見他還是不大明白,只能將話攤開說。
“你爹要是知道這事兒,王元武沒什么可顧忌的,把你軟禁起來往京城一送了事。但是如果你爹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你貿貿然去捅破這事兒會是什么后果?”
他認真看向陸可明,“你可千萬別跟我說,你覺得他這種刀口舔血活下來的人,會聽了你一個毛頭小子的話就洗心革面。”
陸可明被裴舜欽說的心猛然一跳,他遲疑道:“你的意思是……”
裴舜欽緩緩點了點頭,“敢做這事兒的人,膽子不是一般的大,心也不是一般的狠。”
直白點說,王元武是陸淵的人不假,但他或許早就生了二心。要是他真生了二心,陸可明現在去找他,無異于去送死。
陸可明倒吸一口涼氣,徹底沒了主意。
岑寂站了起來。
“三天后,巳時,勞揚坡南亭,你確定嗎?”他冷靜地問陸可明。
陸可明訥訥點了點頭。
“好。”岑寂答應著點下頭,思忖一瞬扯下腰間的玉佩遞給了宋衍,“我親自去找武安衛,勞煩你跑遠一點到始南路,將我的信交給始南路武都尉,讓他派軍前往南延邊界。”
喬景聽著眼神一閃,原來岑家的勢力也滲得這么深,在路級,州級都安排有力量。
既然州官只有事權,那么相應的駐軍按理也只能聽命調度,自行調軍是重罪,岑寂想要調動路級的駐軍,得拿到監察使的令文才行。
她提醒道:“你如果是想要嚴查邊界,得將這消息往上傳,據我所知,始南路的監察使好像不姓岑。”
“你是說監察使是喬老爺子的人,或許會故意刁難我們嗎?”岑寂看向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關系,至少現今這個情況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