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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景這個擁抱輕得無聲無息,裴舜欽猝不及防地一僵,隨即在黑暗里溫柔笑了。
他不點燈,只是隨手將手里的火折放到桌上,轉過身將喬景抱了個滿懷。
“又撒什么嬌?”他輕輕吻了下喬景還帶著幾分涼意的額頭。
懷中嬌小的身軀不說話,只是又往他懷里偎緊了幾分,他只當是喬景一時發作小女兒心性,便無奈又滿足地抱緊了她。
過了許久,喬景才在他懷里不情不愿地說:“我才不會撒嬌?!?
裴舜欽聽得這聲口是心非的嬌嗔輕輕笑了。
他挑起喬景埋在他胸口的小臉兒,似笑非笑地問:“你不會?”
喬景清澈漂亮的眼睛心虛地閃了閃,裴舜欽一陣心癢,緩緩低頭壓向了她的唇。
結果還未得逞,一室旖旎就被門外響起的急促的拍門聲破壞殆盡。
“裴舜欽!喬景!”
陸可明這聲兒好似直沖著兩人而來,喬景推開裴舜欽,有種做壞事被人抓了個正著的慌亂,裴舜欽懊惱瞪一眼門外,三步并做兩步走過去拉開了門。
“深更半夜的你嚷什么!”他沒好氣地說。
“出大事了!”
陸可明一擺手搶進了他們房中。
喬景慌忙摸到桌上的火折子點起了燈,昏黃的燭光一點點在房間漾開,陸可明一步搶到桌邊給自己倒杯冷茶一飲而盡,咚得一聲將茶杯重重放回桌上,握著茶杯的手止不住地發抖。
裴舜欽瞧他穿著身緊身的玄色緞衣,皺起眉頭和喬景交換了個眼神,皆是不明所以。
陸可明深吸口氣一把抓住裴舜欽肩膀,望著他壓低聲音說道:“這地方或許要造反!”
造反?
裴舜欽驚了。
“這話可不敢亂說!”他摜掉了陸可明在他肩膀上的手。
“我沒有亂說,我親耳聽到的。”陸可明唇色有幾分發白,他見裴舜欽側著身好像是不想聽他的胡言亂語,用了力氣又把他拽著面朝向了自己。
“本地校尉三天后會與南延交易一批兵武,位置就在太平鎮北百里的勞揚坡!”
陸可明話說的這般明白,裴舜欽不可能不信。
但這消息未免也太驚天動地了些,他還在消化著沒有反應過來,就聽得陸可明開始拉著他講來龍去脈。
“別說了?!?
沒說幾句,喬景就插言打斷了陸可明,陸可明不解望向喬景,喬景皺著眉冷靜地點了一點頭,向兩人道:“我們去找岑寂和宋衍,本地武安衛是岑安手下的人,如果此事真如你所說,恐怕得讓岑寂出面去調動衛軍。”
“是,你說的不錯。”裴舜欽聽著連連點頭。
齊朝雖分州治,但像太平鎮這種地方偏遠,人員混雜的地界仍設有藩鎮。
齊朝雖然數次嘗試削藩,但仍然改變不了節度使在屬地一家獨大的形勢。節度使手握兵權,治權,朝廷派來的人在他們跟前都難得說上話。
按著規矩,每個藩鎮都設有部軍與衛軍。部軍由藩鎮供養,衛軍由京城直派,原意是想兩軍在屬地互相監督制衡,但其實因為勢力懸殊過大,衛軍常常淪為了擺設。
可是再是擺設,這時候也是京城能名正言順,而且最為快速地插手此事的途徑。
“對對對?!标懣擅鬟泼^這個道理,提步就往岑寂房間走。
喬景和裴舜欽一前一后地跟上去,裴舜欽落在后面,看著喬景纖細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怎么會曉得這兒的武安衛是岑安手下的人?
他心頭浮起了一個疑問。
☆、第六十五章
陸可明知曉這樁石破天驚的消息實屬是個意外。
他咽不下前幾天受的這口氣,便花重金買通了縣令家仆,想要潛入他家找出他與本地豪紳勾結的證據還以顏色。
他本只是想要偷出些賬本和往來文書,結果好巧不巧碰到了校尉深夜前來拜訪縣令。
齊朝軍政分離,縣令只有事權,并無權力調度此地的駐軍。校尉深夜孤身來此,其中必有蹊蹺,陸可明悄無聲息地潛入兩人議事的宅院,趴在檐上輕揭開瓦片,就聽到了他們在商議與南延交易兵武。
此事非同小可,稍有不甚就會引來殺身之禍,他不敢輕舉妄動,直到校尉告辭,燭滅燈熄后方一陣風似地奔回了客棧。
“南延真是一刻也按不住。”
岑寂披衣坐在桌邊,聽罷陸可明的話冷冷地笑了一聲。
裴舜欽接著低聲嘀咕道:“豈止是南延按不住?!?
太平鎮地處河陽,一個小小縣令哪來那么大的膽子勾結外敵,他敢這樣做,必然是有節度使在背后撐腰。
喬景將一手擱在桌上,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陸可明,幽幽道:“河陽節度王元武,十二年投入營州軍立下赫赫軍功,二十七年安富江之戰大勝之后,被人舉薦提拔為了河陽節度。”
陸可明的父親陸淵十二年前戍守朔東,營州軍歸其轄管,而當年王元武能領兵出征安富江,亦是因為他的保薦。
陸可明聽出喬景的弦外之音,勃然大怒地一拍桌子,“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說這事兒是我爹指使的嗎?”
喬景輕蔑一哼,目光箭一般射向了陸可明,“陸侯爺或許不知道這兒的骯臟事兒,不過此處能出這種事情恐怕也與陸侯爺脫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