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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邪惡地調笑:“咱們的活動量還不夠嗎?”
如果他預料方箏聽了會害羞,那他可要失望了。
“要均衡呀,動完了下半身,也要照顧一下上半身的運動量。”她伸手給他,讓他起身。
風御騁赤身下床,穿上他的休閑服,既然他的娘子興致勃勃,他當然要舍命陪君子。
“為什么男人的力量會比女人大呢?”她坐在床上,瀏覽著他強健體魄所呈現的力與美,每一塊肌里都勃發(fā)著無與倫比的力道,那是她身上看不到的。
“力量大不代表必勝,有靈活的大腦才值得欣羨。女人除了力量不足些,可以利用的武器并不少。”
她走過去代他將頭發(fā)縮成一束在頸后。
“我比較喜歡去研發(fā)一具身體潛能的極限。也許武俠小說是敘述得太夸張,但我相信人的身體有無限的可能性,現在的人就是動腦太過,所以身體機能愈見退化。與其和別人大玩我虞爾詐的游戲,我寧愿對手派來一串人與我廝殺。”
他們一同往頂樓的和室走去,他將她摟在身邊:“既然如此,為什么你會厭倦孫儷那些人的打攪?”
“情況大過復雜,她和每一個你母親或父親派來的人手,是不是代表著反對呢?我無法不去想這一層的顧忌。無論如何,想到這個,再灑脫的人也放不開,或許日后所謂的婆媳關系不會有什么問題,因為你說你打算與我定居在臺灣,但知道自己被反對,總是很難愉快得起來。”在三樓的扶手處,她背靠著墻,面對他道:“我向來不怕麻煩與打斗,更甚地說簡直是樂在其中!不過,那是因為我不必擔心對付的同時還必須去想受不受喜愛的問題。我喜愛你,自然而然也會希圣你家人做到最基本的不排斥我,否則我們的未來可能是一片黯淡。”她的行事原則向來不強求,也絕不委屈自己。
風御騁突然拉住她往樓下走去。
“怎么了?要去哪里?”方箏不明白地低問,控制音量不去吵到宅子內的其他人。
“去找我母親,你們該正式見一面了,有話全攤開來談。”
“哎!現在才兩點半多,而且你母親在哪里你知道嗎?”方箏可沒打算去面對他那些偉大的家人。
他拉她回房間拿車鑰匙,并且很快撥了一通電話給狄森.威爾。
“給我我母親的地址。”
十秒后,他掛掉電話,對她道:“走吧,我也很久沒看她了。”
方箏躲過他要抓她的手,戒備道:“你臉色看起來不大好。”
“放心,我沒有與長輩決裂的習慣,我只要她的祝福而已。”
“祝福?誰提到婚禮了嗎?你何必早早去威脅你母親,嚇她心臟的承受力呢?我認為此刻她沒什么心理準備的。”
風御騁沒給她掙扎的機會,而他敏捷若猛豹的身手也不是方箏防范得了的。迅速一探,她已牢牢被他摟住,半挾持地往車房而去。
坐上車之后,他才道:“我知道你對這種事感到厭煩了,所以我要敬馳代我除去一切騒擾,連孫儷也弄回美國,不惜欠下一堆人情債。只是我沒料到你終究還是會介意受不受歡迎的問題,這是我的疏忽,但凡有令你介意的事,皆是我首要解決的大事。”轉頭給她一個吻,低喃道:“待你完全沒有心結時。我們就該步入禮堂了。有祝福、有花、有真實的婚禮與準備相守一生的兩顆心。”
這是他人生的大夢。追夢來臺灣,就是為了完成他今生之所盼;如果方箏想要未來婆婆的祝福,那她一定會得到!
方箏由他眼中的晶亮光芒,以及溫柔口吻中所傳達的訊息,也明白他最想得到的是一個真正的“家。”
沉默了良久。她思考一個問題:“御騁,你有沒有想過你母親這么做,或許只是想取得你的注意,她不見得是討厭我,只是有某些希冀的事也渴望達成?”或許初步的打斗是一種試探,過后較為過火地派孫儷前來,怎么會沒料到孫儷可能會有的舉止?一個江湖上叱咤風云二十來年的女巨頭會沒預料到這點失誤嗎?
風御騁怔了一下,很快地否決:“你不了解她,我與她之間是“上下屬”的關系超越一切身分;她并不需要情感方面的養(yǎng)分來豐富她的生命,從來就不需要。”
“可是,如果你能有對情感的渴望.又怎么能否決生你的母親會沒有呢?你究竟是她的骨肉。遺傳自她的所有不是嗎?”
“你是這么希望的,是嗎?”對于與他共處二十八年的母親,還有誰比他更了解的嗎?何況方箏根本沒見過,種種不正確的臆測都推翻不了他的認知。
方箏搖頭:“希望是一回事,但我的猜測并不是由那個為出發(fā)點。我很少自欺欺人,也許你是當局者迷,我才是正確的。”
車子奔馳于墨濃的夜色中,沉寂的車內因沒有交談而凝窒,許久之后,風御騁回應道:“如果你的猜測是對的,那我母親的野心比我想像的更大。”話氣中含著冷漠:
她對他們母子的相處情形浮上好奇,忍不住問:“她抱過你嗎?親過你嗎?”
答案是方箏曾料想過的:“如果我曾享受過一絲溫情,那么大抵不會把家庭的溫暖當成一生最難達成的目標吧,并且盲目地狂戀上你。我與她之間從沒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反而是我大哥才給了我血骨相連的情感,父母皆無法超越。”
好詭異的親子關系,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她小心地問:“你恨她嗎?”
“不。”他搖頭:“你無法要求一個窮人貢獻出金錢,我知道她愛我的方法就只能那么多了,我父母皆來自幫派家庭,江湖上的事情重于一切;在那樣的環(huán)境長大,誰能向他們索求連他們都陌生的東西?只能說每個人追求的理想不同。我絕不會向別人乞求眷戀;我要什么,就得自己努力去爭取,不會因為她是我母親而以為她理所當然要給我所有的愛。”
他有這樣的思想,也難怪他在計劃事情時皆有萬全的準備工夫,光是由追求她的事件上便可看出來,她常在想他為什么要觀望她六年才來?
除了與他兄長的合作事業(yè)要漂白為正經企業(yè),還有什么顧忌呢?他明白她嫉惡如仇、討厭黑道人物,所以他走向正軌,并且一一與敵人解決恩怨;而讓他父母諒解他的脫離,想必也花了一些時間。
六年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不打算白白付出,所以他來到她面前,已是勝券在握在必得,讓她連反抗的機會也沒有。
他不擇手段要奪取她的心,用熱情、用恩情并且算準了她性格中大恩不言謝卻會永銘于心的特質,利用了個淋漓盡致。所以她會覺得沒愛上這個男人會很對不起他。
會惱他的算計嗎?其實并不,如果有一個人了解你如此透徹,費盡了那么多心思,對情感再愚鈍的人也會心折動容。芳心如何不悸動?
也許她沒有一般女人戀愛時該產生的羞態(tài)嬌柔,但愛他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錯過了他,再也不會有第二個男人欣賞她一輩子也不會穿女裝的性格了,并且知道她的嫵媚在中性扮相中最為動人。他證實了她的愛情看法如果男人真的愛一個女人,絕不會要求女人為他而改變,迎合他的喜好。
她一直認為,如果在相遇之初的單純吸引,造就了戀情,必定是那樣的相貌特質有其出色之處;不該在相戀愈深時,反而要求對方不斷改變,迎合自己心中塑造好的模型,然后漸漸喪失原有的特質,漸漸磨去初時單純喜愛時的悸動。到那時愛情仍是真愛情嗎?她不以為。
輕笑出聲,她靠向他肩:“雖然你對你母親的想法尚有可議之處,但是對你所做的一切,我仍是欣賞的,如果你打算與我結婚,我想我會同意。”
“你以為你逃得掉必然的結局嗎?”自大狂妄的口吻表示出他從不懷疑會步入禮堂的事實。
她一點也不介意這次他口中霸道專斷的決定,逸出清朗的笑,覺得心情良好,一掃近幾個月來的不確定與氣悶。
他來得比她預料的時間還晚。
她原本以為一星期前他們自綠島回來后,她那獨子必然會來興師問罪,但沒有,一天等過一天,風御騁的時間只分給方箏與石敬馳。
這孩子打算長住在臺灣這個擁擠的小島嗎?不然他怎會與敬馳商討成立公司的事宜?
她會從此刻開始徹底失去一個兒子嗎?
并不是她早預測到他會在凌晨來訪,而是自從來臺灣之后,她幾乎徹夜不得眠;尤其近些天,她一直在等兒子前來。
單純的親子關系而言,他們母子冷淡得不可思議。倏然警覺她的兒子內斂著澎湃熱情時,才恍然明白他們母子之間的關系原本可以更好一些。
御騁會達成她所下的每一道指示、順應她每一個要求,但他絕不會與她討論任何事。他成長的歲月中,每當他有疑問困擾時,總能自己找法子解決;并不是說地會漠不關心或拒絕施以援手,如果他開口,她會為他做所有事的。
但他的兒子從不曾向她要求過什么,他就如同她其他弟子一般,盡力做完每件她要求的事,并且索取跋理的報酬;他們之間從不仗恃著母與子的關系有任何特權。
當她一視同仁地訓練子弟兵時,是為了讓兒子有一流身手,承受得起任何困苦的磨練;她從不懷疑自己是一流的領導者與師父,但訓練及公事之外,她忘了讓兒子明白他們之間的血緣天性,該有更進一步的親密情感。
或者應該說,是她忘了有血緣天性,也必須由生活中累聚出情感,進而沒有理由地信任相扶持。以為母子關系已是最篤定的事,不須去努力些什么。
原本她是滿意的,如果她沒來臺灣的話。
風千韻深深看著兒子,以及必定會成為她兒媳婦的方箏。她可以依然端著冷漠冰涼的表情來讓他人永遠看不透她,可是內心的激動難抑,卻又欷唏著自己居然也是用這面孔與兒子相處二十八年。
“母親,我想你應該會好奇未來兒媳的長相,于是此刻來拜訪你,希望不會太打攪。”風御騁握著方箏的手,一同坐在風千韻對面。
“你知道我來多久了嗎?”
“兩個月。”
“你氣我嗎?”她冷冷的語氣中含著細微的激動。
風御騁回應:“不。你一向以為要當風家媳婦的女子必須具備基本的自保能力,我想你只是在測試。”
他沒有坦白出他的不悅,他就像一般的下屬迂回著來意,尋著適當的字眼與她周旋。
風千韻咬著牙,忍住心中的失落與憂傷,合宜的微笑招呼方箏:“方小姐對我有任何看法呢?對于我?guī)Ыo你的不便?”
你只是個渴望被兒子敬愛的母親罷了這是方箏心中肯定的想法,但現在不是直言的時刻。她只是笑:“沒有什么看法,我只是想知道,伯母對我的測試通過了沒有,然后您愿意給我什么分數。”
風千韻淡道:“對你重要嗎?即使我有那么一絲不滿意,御騁已將你帶來我跟前。意思已很明顯了。不管是給你滿分還是零分,也無法左右他的決心吧?”眼光掃過兒子,從未曾這么心悸過以一種母親的心情。
“我希望有你的祝福,畢竟一旦結婚了,您就是我的母親。”方箏謹慎說著。
也許是天性有著難以根除的雞婆;也或許她感覺到有責任改善這對母子的關系。因為實在是不習慣與家人存在著心結。一旦風千韻成為她的婆婆,她就希望維持良好的關系,不讓任何一方有不愉快,所以她希望自己有推波助瀾的功效。
這種疏離,實在不適用于母子之間。
“你也希望我祝福嗎?”風千韻看向兒子。
風御騁側著臉看向方箏,為她而點頭:“是的,這對方箏很重要。”
“對你呢?”她問得差點失態(tài),太急切了。
所以他遲疑地看她好一晌,記憶中的母親永遠自信而冷然從容,今夜怎會有失常的舉止?
“如果你能祝福當然好。”這是他內心真正的想法,并不避諱地說出來。
該講的話似乎也只有那么多,這輩子沒談過公事之外話題的母子,只能任空氣去尷尬地凝結;即使有心把場面弄得自然隨興一些,也只是高難度的奢求。
他因該講的事情陳述完,在等答案而沉默。
她冷然的面孔底下惴惴著不知該怎么打破冷寂關系,來讓母子之間能有更好的交流但她從未有這方面的訓練,她完全不知該怎么做。她的雙手拿過刀、動過槍,曾與敵人喋血交戰(zhàn)于街頭,但就是不曾拿著母親的心情去摟抱過她的兒子。
今夜他來,也不過只是要她一句話來讓女友安心罷了,這孩子從不向她求一絲額外的報酬。也許她該慶幸冷淡的二十八年親子關系,沒讓兒子怨恨她,反而將這種疏離合理化。誰叫他看過的情況都是這樣呢?敬馳的母親、她、以及許多她的朋友
是她不滿足,妄想做回一個“母親”在未曾付出的二十八年后。
他要祝福,就給他吧!畢竟他是來了
“如果你能給御騁他心向往的,那么,我衷心祝福你們。”
這樣的話,是婆婆唯一重要的戲份吧?依然不冷不熱的聲音,她真誠地說出口,也讓自己悲涼的落寞進占心頭。從今以后,這女子是御騁的宇宙運轉中心,快樂、熱情的來處,而她什么也不是。
他們告退了,退出這清冷的天地,留她這一代女梟雄。獨自啃著心中的慘澹心傷。
是老了吧?才會在無血無淚的五十幾年之后,去渴求一些心靈上的情感。
老了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