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嗎
與其說風千韻討厭方箏,倒不如說她心中有絲嫉妒,其實她相當欣賞方箏的膽色心性,也已認同她會成為兒媳婦的事實;只是,身為一個母親,她會在意于冷漠的兒子居然狂熱地為一個女人傾心了六年,卻不曾對她展現過母子之間血濃于水的溫情。
再有,她認為方箏該為兒子癡狂的六年回報一些什么,所以她一再地試探方箏,讓她在輕易享受愛情之時,也接受一些考驗。
“你會惹得御騁生氣的。”馮馭湍甫抵臺灣,便來見她,語重心長地下評語。
“我就是在等他生氣。我想要看他最真實的情緒,而不是永遠用一張訓練有素的臉孔面對我這個母親。”
當她所追求的一切都到了手中時,總會有更深的追求出現,讓她想進一步去掌握,物質、地位、權勢、財富,經營到今日的金字塔頂端,想填滿空虛的渴望更為深切。
“你本身從不曾熱情洋溢,又怎能要求兒子有至情至性,并且形于外的表現呢?千韻,別太奢求,我們做不來這樣的事。你也別對方箏太過苛刻。”他沒來臺灣,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風千韻看向與她生了一個兒子的男子。這輩子,親情、愛情,她都擁有過,但因為沒有費心領受與經營,一切都冷淡地產生,并一直平淡地維持著,因為三十多年來,她有太多的事要忙,忙著讓自己占住一片天空,累積無人可撼動的地位與財富。她知道自己很無情,所以不看重人際關系中的種種;沒有愛馮馭湍愛到傾心相隨,從一而終,事實上近三十年的關系,實質相處的時間不到三年的天數:至于她的骨血,她是愛著的!御騁是她的兒子、徒弟≈下與賣命的人才;多種身分之中,她永遠把“母子”的身分放在最后。
她擁有他二十二年,從未真正當過一天“母子”;直到他堅決脫離黑道,將他從不為人知的火山般熱情投注在一名女子身上。
如果他曾像個純真的孩子依偎在她懷中,軟軟地撒著嬌,也不會到今日是以有禮的面貌,上司下屬凌駕一切的身分相處吧!
御騁當然是愛她的,只是沒有形于外的熱情;也沒有真實的母子之情。他的愛法,是為她分憂解勞v除她事業中的種種困難;一如她的母愛表現止于給他一流的身手、完全盡心盡力的栽培。
這種方式,她親手栽培出來的每一位人才都做得到。漸漸的,她有了空間。也空洞地明白她與她最至親的兒子,居然沒有比與孫儷他們多親一分。
加上近幾個月來,她看到兒子明朗的笑、泉涌的熱情、依戀而不掩藏的本性,這才知道,他并非如她,是天生的無情,貧乏得付不出更深的愛。
心中微微有痛,被揍了一拳也似。
御騁居然是這么熱情,而且這么快樂,這些是她這個母親從未看過的,也無法讓他展現的真性情。
“我老了,也什么都有了。當懦弱滋長時,我希望兒子能驅走我的空虛孤寂。為什么我竟不知道他本性可以這么快樂熱情呢?”當另一個女人能帶給他快樂,進而嘲諷地影射她的失職時,她才明白她未曾當過一天“母親?!笔瘩Y的地位都比她還重要;在御騁心中。
馮馭湍搖搖頭:“你在冒險。不要破壞御騁好不容易尋得的瑰寶,也許我們可以美其名為試探她的資格,但并不代表我們可以仗著是長輩而任意行動,做出超出范圍的事!”
“我有嗎?”風千韻冷淡地反駁:“當年我父親讓我接位時,我受的磨練誰比得上?那些,都是為了確保日后我不會輕易遭人暗殺死去。”
“那女孩不是你的手下,也沒有太多機會活在黑道血腥之中。別自欺了,如果你沒有太過分,敬馳就不會要求我來臺灣?!瘪T馭湍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拿出菸草裝在煙斗中,打開窗戶一角。吞云吐霧了起來。六十來歲的年紀,近四十年的舐刀口生涯,人人口中的冷面“馮爺”自有他一套處世原則。在親情上保持一定的溫度便已滿足,硬要去熱情親愛,未免強人所難。本身就不是那樣的人呀!
風千韻微微動容:“敬馳通知你來?”
“他向來擅長處“事”之道,而且他希望你別再出手。孫儷的事讓他相當震怒,所以他弄走孫儷,也讓我來說服你。”在孫儷事件上,馮馭湍也頗不諒解?!澳忝髦纼珒簩τG有心結,偏要支使她去挑釁。她接受我的指示,也順帶領著你的命令。結果使方小姐又受到一次狙擊。本來是無可厚非,但御騁的出現亂了一切;見到他,儷兒便會失去冷靜的判斷”
“但也成功地解決了他們的私怨了,不是嗎?”她哪會沒料到這一點呢?
馮馭湍看地微笑的艷容,又問道:“你想要什么結果?”
悠悠低吟,叱咤黑道二、三十年的大姊頭,卸下堅強的外貌,輕道:“我只是想當一個真正的母親?!币约拔磥碛泻嵟獙O的機會去當一個貨真價實的老奶奶
好幾個月沒有打高爾夫球,球技有些生疏了。標準十八洞必須打上二百三十桿,想她去年瘋狂沉迷在推麻之樂時,曾經以一百四十三桿打完十八洞,還是這家俱樂部赫赫有名的高手之一。
沒出來晃還真不知道區區幾個月沒見,她方箏已成了社交界的新聞人物,提供了流行話題供人交流用。
想起來也的確挺精彩的,連方箏聽在耳中都以為他們談的是某部曠世經典動作片,而忘了主角正是自己;這種過程套在電影上去演,包準會掛出時下最流行的“xx追緝令”之列的名稱,以證明它的刺激性。
因為被黑道大亨的兒子追求,而引來一連串的仇殺、槍擊、企業危機相形之下,以前方箏得罪人時只被小小的“警告”一下,實在是有天地之別,又因為她好幾個月沒有出來促進人際關系的交流,所以多事人就把她的結局列為與心上人亡命天涯。
可惜呀可惜!沒有如大家所愿,她打破大家的期望,依然又跑出來亮相了,讓大家沒好戲可看。
與表哥林淳棕出來打高爾夫球,結果那些原本來打球的人都停下運動,密切地注意她這輩子大概就屬此刻最為風光。
“你連談個戀愛也會有事。”林淳棕推完最后一圈,與方箏坐在大樹下的草地上喝礦泉水。雖不太明白表妹的詳細戀情,但多少是知道她過得很“精彩”;尤其上回槍擊案,消息雖然得以封鎖。但上流社會的人八成以上知道有這么一回事。
“轟轟烈烈的過程不也是戀愛的必備條件?”方箏慵懶地回應。
“得了,絕大多數的人在戀情這么被干擾之下,早就一腳踢開男伴了,你的忍耐力居然這么好,可真是破天荒地首見。”他一向了解“耐性”不是方箏的優點。
方箏點頭:“我確實感到很煩了,所以我那個對我個性了若指掌的男朋友一從綠島回來后,便又開始忙了。他不會讓我有藉口甩掉他。”
“你真的去綠島了?方范告訴我時,我還以為他在開玩笑哩!”他訝然而笑。
“讓他體會一下綠島的滋味,就會明白愛上我之后所做的棄暗投明行動是再正確也沒有的了。嘿!說真的,那邊的確風光不錯,建個別墅在那邊,絕對清幽得不被打攪。不過海風是大了些?!?
“咦,他怎么也來了?”林淳棕看向正走過來的趙衍夫,不覺輕笑了出來,這人不會特地前來自討無趣吧?
“不意外,意外的是今天他怎么沒有帶保鏢?也沒有美女?老天他身邊那個化妖怪般的女人是誰?”方箏一反慵懶,興致勃勃地問著。難得又有人跑來給他消遣,人生多么有趣呀!
林淳棕回頭看她,疑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風御騁當過保鏢的那幾個老板,在他離開后。便沒有任何一個混混敢接受他們的聘用了;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讓那些打手拒絕高薪,就是不接受與你有過節那些人的聘請。我還想問你怎么回事哩!憊有,趙公子上個月結婚了。他旁邊的女人是他妻子,大他十歲,也是控有他們家百分之五十股份的大股東。蜜月期間他比較安分,不敢找美人跟在一邊?!?
方箏心中尚在消化這些小道消息,原來風御騁是用這方式代她除去一些騒擾呀!她還以為他老兄唯一的手段是去恐嚇那些老板哩!手段高竿許多,就是不知道他怎么折服那些打手級的人物?
“這女人是誰?沒看過哪家千金有這等長相?!彼龑δ桥说囊轮b扮簡直是嘆為觀止。
他忍住爆笑的沖動,告訴她最近上流社會男士們給那女人的評語:“葉桐沂的評語最為精彩:“千山烏飛絕,萬徑人蹤滅?!保贿€有,還有方范那小子所說的:“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這女士是東南亞華裔,父親是新一波炒地皮致富的暴發戶,當然她本身也就尚沒有足夠的品味去打理自己,老以為化濃妝,穿百萬名服就是高貴有氣質?!?
男人的口德就是這么壞,老天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有這么恐怖嗎?那女人只是不合時宜而已呀。雖然粗俗得嚇人,但哈哈哈沉魚?魚看了溺死在水底。
落雁?雁子看了休克而亡,掉下來。
閉月?月光也不忍照出她的尊容。
羞花?花兒看了也會立即收起花苞,不愿開花。
笑得差點被口水嗆死,方箏努力想著讓嘴巴回復正常的形狀,道:“他們不會是想拿他們貧乏的所有,來向我炫耀吧?還是純粹只是來“恭喜”我被黑道追殺?”
“后者吧!我想趙衍夫再笨也知道他的老婆沒有被炫耀的本錢?!?
他們很有默契地起身,迎接那兩人的到來。
趙衍夫露出自以為深沉莫測的奸笑:“你還沒死呀,方箏?我還以為你就算沒死地會躲在家中天天哭。這樣出來晃,不會有事嗎?”
他一定很希望方箏臉上慣有的自信笑容消失,否則不會每字每句都繞在傳聞上轉,林淳棕憐憫地明白趙衍夫這個人永遠不會有學乖覺悟的一天;也注定了他要鬧笑話供人笑的一生。
“我當然還沒死,這是有原因的?!狈焦~笑得壞壞地,并且謹慎其事地回應他死不死的問題。
呆呆的趙公子居然當真追問:“什么原因?”
“還沒有替你收尸,我怎么敢早你而死?”
“你!”沒有意外,趙衍夫氣得七竅生煙,久久沒有法子說話。
嘖嘖!怎么年紀一大把了,還是沒什么長進,隨便就可以扳倒的對手,對峙起來根本沒有成就感。方箏伸一伸懶腰,本來想草草應付完他們,然后回公司辦公的,不過趙公子的新嫁娘顯然也不愿受冷落,硬是要出口自討沒趣。
“方小姐,你長得不錯嘛,如果是個真男人,就更棒了!你父母忘了把你生成男人,好可惜哦,咯咯咯”趙夫人拿著金光閃閃的右手捂住嘴巴,故作名門淑女樣,自以為高明地揶揄了人。
就見這對夫妻得意大笑,笑得前俯后仰。
趙夫人怎么敢笑成這個樣子呢?即使她不怕人知道她有火雞般的笑聲,至少也要擔心她臉上的“水泥”龜裂才是呀。瞧,每出一聲“咯”笑,白粉就像下雨似的抖落在她周身的地上。
“趙太太,我想你的妝是化得太濃了。”方箏的語氣中充滿關懷,絲毫沒有被激怒的現象。
“濃妝能表現出我的美麗,你在嫉妒嗎?哼!”氣焰無比高張,為自己能罵倒社交界名人而沾沾自喜。明天只待消息一傳開,她就會更有名了,咯方箏的表情更是凝重而善良:“愛化濃妝是你的自由,喜歡當妖怪也不是你的錯,但跑出來嚇人可就是你的不對了。”
虧得方箏能說得一臉真誠,沒讓滿肚子笑意狂涌而出,一邊的林淳棕可沒有這個功力,早就笑跌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這方箏,又表現出她善得罪人的本性了,真是死性不改的頑劣。
“你這個人妖!”趙夫人臉皮一抖一抖,抖光了臉上的粉之后,她終于決定飛撲而上。
“卡!”是一雙十萬塊鑲金高跟鞋的斷裂聲;“嘶”的聲音來自她動作太大,居然就這么硬生生撐破三十萬打造出來的連身窄裙。出師未捷身先死,八爪女變成一團驚慌的肉球跌向方箏。
信仰騎士主義的方箏當然義不容辭地一把扶住了趙夫人。
不過這趙夫人居然不忘目的地甩了她一巴掌,那就別怪方箏無禮,人也不扶了,趁她還沒站定,由著她四腳朝天地跌到一邊的水池中。
“還不快去救人?!狈焦~瞪了趙衍夫一眼,唇角有咸咸的血味,嘴巴破了皮。那趙公子看來非常快意,因為第一次看到方箏挨耳聒子。
“別理他們了,走吧?!绷执咀負u了搖頭。審視方箏的左頰只是微紅,想也知道不怎么痛,所以沒有出手討回公道,反正今天看的笑話也看夠本了。不過他還是對趙衍夫道:“因為她是女人,所以方箏不計較,不過你最好小心,別讓方箏有機會在你身上連本帶利討回來?!?
趙衍夫畏縮了下,想起了方箏強而有力的拳頭,可見這個警告很有效。
“走了,我們去喝一杯冷飲?!狈焦~擦掉血,對林淳棕叫著,逕自先往餐廳走去。
“你應該打破不打女人的慣例,反正你又不是男人?!绷执咀刈飞蟻碚f著。
“我早破例了,不過打了一次之后,我更肯定不會再打女人。沒成就感,打起來軟綿綿的觸感挺嚇人的?!彼肫鹆送蝗幌Р灰姷膶O儷。目前她的工程依然與東升公司合作,但遠峻已悄悄退出,沒再談合作事宜。石敬馳那人挺神通的,可以搞定那些人。本來她還預料孫儷還會出現幾次咧。
“方箏小姐,”
一名黑衣男子在入口處叫住她。
她揚眉:“有事?”
“我家老爺想見你。”
“是嗎?請他打電話向我的秘書預約。”她繞過他往二樓的餐廳走去。
黑衣男子本來伸手要阻止,但站在角落的老人伸手讓他沒動手,看方箏遠遠走開了去。
“馮爺?”男子低聲請示。
“由她去,反正今天對她的了解也夠多了,”馮馭湍淡淡笑了一會。有個性的女呵迷人的,最特別的是她居然沒什么好奇心,與一般的女人大不相同。
事實上,應該說是沒有女人味,卻又致命地吸引人。有這種兒媳,對他孤僻冷漠的兒子而言是好事吧?至少御騁永遠不必對難理解的女人心去苦惱。
但愿他的大兒子也會有這種幸運!
“我可以與你較量一下嗎?”
凌晨兩點半,小睡過后醒來的方箏,因為沒了睡意,所以干脆弄醒枕邊的風御騁,問他這個問題。
他支起一肘,低沉問著:“太久沒有被找麻煩,手癢了?”
“不是,我只是好奇你被訓練多年的身手究竟厲害我多少。”她翻身下床,找出她的練功服穿上,催促他道:“起來啦,陪我活動一下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