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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本是秦扣枕的貼身丫頭,也曾經服侍過他身邊的數任寵姬。這云縱剛被教主帶回教中時,她還有些吃驚,心想教主這次怎會看上個男人,還是個道士。及至秦扣枕吩咐她前去服侍云縱,她親眼見到云縱在床上被教主寵幸至昏厥過去,更加吃驚。秦扣枕勒令她不得在云縱面前泄漏半句兩人之間的情事,否則嚴懲不怠。她雖然不解,但也不敢多問,現在看來,想是教主體貼云縱是修道之人,怕他面子薄,因此才不準她多嘴吧。
佩瑤想到此處,不由得對云縱又妒又慕,心想教主必是真心寵愛此人,才會處處為他著想,柔情款款,實為難見。
她兀自出神,那邊云縱卻已經穿好了道袍。起身下床之際,只覺腰身酸痛不已,渾身無力,不由心驚。還以為是那口酒的後遺癥,暗自懊悔,心道此後誓必再不飲酒了。
勉強走至桌旁,佩瑤回過神來,急忙倒了杯茶給他,笑道:“上君,可要梳洗?”
云縱原本束於冠頂的發髻早已散亂,一頭長發瀉於肩下,卻不見了自己的星冠。他不慣披頭散發,便面帶倦色的道:“有勞姑娘替貧道尋個發簪罷。”
佩瑤抿嘴一笑,走至床邊拿起一只錦盒,打開卻是一根碧玉發簪,晶瑩剔透,十分精致。她將此簪奉至云縱面前,笑道:“這是教主特意命人重金購來,送與上君的。上君瞧瞧,可是喜歡?”
云縱見此簪通身碧透,毫無瑕疵,想來價值不菲,不由一驚:“貧道只需普通木簪即可,姑娘……”
“哎呀,這是教主一片心意,上君就別再推辭了。”佩瑤不由分說的走到他身後,拿起一把梳子,替他梳理好長發,用碧玉簪小心綰好後,笑道,“果然好看,上君配上這根碧玉簪,更顯天人之姿了。”
云縱聞言只是淡淡笑了笑。他對自己的發飾向來不在意,也不覺得自己簪了根碧玉簪,便會憑空好看幾分。美丑只在人心,心善者則貌善,心惡者則貌惡,一副皮囊而已,縱使再多華飾裝扮,又有何用?
眾生堪不破的,唯情而已。而情之一字,於他而言,只是紅塵孽障,若有即斬。
他卻不知道,那一張柔情所織的網,卻已經悄悄在暗處鋪展了開來。一步一步,只待他陷入紅塵萬丈。
秦扣枕一連數日,只待處理完教內事務後,便去云縱的房間看他。他命人送了數味補藥至云縱房內,說是可助他調息養元,早日恢復功力。云縱自己心內也焦急,每日打坐練功,卻是體內寒氣一日重於一日,真氣凝滯不行,身虛乏力,一到掌燈時分,便覺困意頓起,不得不上床歇息。
這日他剛剛練功完畢,秦扣枕推門而入,笑道:“上君,今日可好些了?”
云縱嘆口氣道:“不知為何,都過了這些日子了,還是不能壓住體內的寒氣。”
秦扣枕忙道:“我吩咐下人送來的補藥,上君服用了麼?”
云縱點頭道:“佩瑤都拿來與我吃了。說來也奇怪,我休養了這許多天,非但沒覺身子復原,反而精神一日不濟一日,日落便覺困倦。秦教主,我看我還是回清風觀吧,離開許久,我也有些放心不下。”
秦扣枕面露憂色,搖頭道:“不成,是我害上君如此,不待上君完全恢復,怎麼也不能讓你走。”語氣停了停,又道,“或許是上君整日困在這房內,所以精神不好吧?瞑華教此處別莊面積甚大,上君可隨意走動無妨。”
云縱失笑道:“我也時常在外邊園子里閑逛,倒不覺得悶。”他心下自忖,此處到底是秦扣枕的別莊,自己一介外人,怎好到處亂走。
秦扣枕微微一笑,在他身邊坐下,也不多言。二人默默對坐著,卻是想著各自的心事。云縱之前曾托秦扣枕傳書回京城,告知賀蘭凌和清風觀內弟子自己的近況,以免他們擔心。這些日的相處,秦扣枕對他以禮相待,殷勤有加,只要教內無事,便至他處,與他暢談道法,品茗對弈,極為投緣。可他畢竟呆得不心安,打定主意,再過三日,若是身子還不見起色,無論如何也要告辭離去。
秦扣枕想的卻是,自己這些天趁著云縱昏睡後,與其交歡,體內寒氣已驅出大半。再過得一段日子,不但能借他身體完全排除出自己體內的寒氣,更可得他功力相助,倍添自己的功力。只是云縱時刻流露出去意,自己也畢竟不是個鐵打的,再這樣夜夜交歡下去,只怕會精盡人亡。須得尋個良法,使云縱心甘情愿留下才好。
兩人靜默了一會兒,秦扣枕忽然伸手倒了一杯茶給云縱,含笑道:“明日是我生辰,上君若不嫌棄,賞面陪我飲杯酒如何?”
云縱一愣,有些尷尬的道:“貧道酒量實在有限……怕是要掃了秦教主雅興了,還是免了吧。”
秦扣枕垂下眼眸,黯然道:“怕是秦某今生,也只有這一次機會能與上君一起共度生辰。上君不善飲酒,便當是陪我一場,以茶代酒,也是無妨的。”
他言語中已流露出委曲求全之意,云縱實在無法推辭,只得應允了。
那秦扣枕若要存心取悅一個人,這世上便無人能抵擋住他的柔情蜜意。就連他曾對云縱做下過那等不齒之事,事後軟語求恕,痛心疾首,恨不得死在云縱面前的模樣,也教云縱不由得心軟了。云縱雖然淡情,卻終非無情,這些日子來秦扣枕對他的溫存體貼,無微不至,其實已點點滴滴入他心頭。那人雖再不在他面前提及傾慕於他的言語,卻是舉動之間,溫柔款款,心意俱現,又不求回報,云縱再如何鐵石心腸,也實難抗拒。
他只當自己此生必是只能辜負秦扣枕的情意了,時常想到,便覺不忍。因此對著秦扣枕所提的要求,一次次無奈接受,一次次便陷得愈深。
只是他一次也不曾看到,秦扣枕臉上那溫柔笑容的背後,掩藏的算計。
第7章
第二日一早,佩瑤便打扮得煥然一新,喜氣洋洋,道是教主壽辰,今日暫停教內事務,大家放假一天,齊聚莊內大廳,舉杯痛飲,為教主慶賀生辰。
她見云縱無甚表情,便試探的問道:“上君不去向教主道賀麼?”
云縱搖搖頭,他非是瞑華圣教中人,也不想讓太多人瞧見他。況且秦扣枕也未派人來請,他又何必跑去湊那熱鬧。
佩瑤心內也覺得奇怪,以教主對云縱的寵愛,怎會不叫人來請云縱前去參加宴會?轉念一想,許是教主今日壽辰,席間必有其諸多姬妾在場,若是酒酣之時有一兩個上前助興,對著教主獻媚邀寵,被云縱瞧見了,豈非不好?教主將云縱藏在房內數日,除她之外,幾乎不許別人踏入半步,可見對此人是極為看重的,不叫他去參加宴會,說不定晚間會親自過來,和他溫存一番呢?
這樣一想,佩瑤便不再多言了,只是笑嘻嘻的道:“奴婢也要去恭祝教主壽辰,今日便不能伺候上君了。”
云縱聞言微笑道:“你去吧,無妨。”想了想,還是開口問了:“你家教主……今年貴庚?”
佩瑤笑道:“教主虛歲二十有二。”
云縱一愣,原來自己還年長秦扣枕兩年。想到此人年紀輕輕,卻已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人物,統領著整個瞑華圣教,不由感嘆: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
佩瑤離去後,云縱照常練功一番後,閑來無事,便泡了壺茶,對著窗前斟飲起來。他料得此刻秦扣枕必然在前廳和教中眾人舉杯同飲,回想起自己的生辰,除了七歲前在家時,娘親送了他一只護身玉墜掛在脖子上,竟是再無別的印象。堂堂當朝丞相之子,生來的富貴命,卻是出家做了道士。七歲那年被人算命,說自己此命不在紅塵內,否則注定早夭,若要保得一生平安,除非斬斷七情六欲,舍身入道。師父也說自己命中最忌動情,修習清心訣,也是為了斷情絕念,不染塵欲。這秦扣枕……如果是他命中的魔星,當斷則斷,須要及早抽身才是。
想到自己竟生平第一次為一個人苦惱至此,云縱長嘆一聲,放下手中茶杯。見窗外天色大好,春光明媚,便舉步走出房間,不知不覺走出了園子,繞過一處假山,卻是到了一片湖泊面前。
原來秦扣枕此處別院,風景極佳,內里還有一處天然湖泊。面積雖不大,倒也碧波蕩漾,亦能行舟。云縱站在一棵垂楊柳下,極目遠眺,但覺楚天遼闊,山水一色,心境便平靜了許多。忽然聽到一陣歡聲笑語傳來,他視線一轉,卻是看到湖面上一艘畫舫,正緩緩行過。船內坐著四五人,中間的那個便是秦扣枕。只見他懷里摟著個妖嬈女子,正低頭啜飲她手中捧著的美酒。
那秦扣枕方才在宴席之中,酒酣處興致大動,同了教內幾個親信出來泛舟。他懷內摟著的,卻是他平日最喜歡的寵妾蘊姬。這些日來他夜夜在云縱身上發泄欲火,身邊一眾姬妾,均是雨露未沾,多有抱怨。今日難得與他同席,爭相獻媚,他一時情動,忍不住抱了蘊姬出來泛舟賞春。
云縱立在湖畔,瞧著秦扣枕和懷內的美豔女子低聲調笑,春情無限,一時之間不由得呆住了。
涼風漸起,掀起了云縱身上的衣袂,他呆呆的佇立在岸邊,心頭忽然閃過一絲輕微的扯痛,一瞬間卻又變得空空蕩蕩,仿佛有什麼被掏去,無數念頭浮上,又有無數念頭按下去。
原來秦扣枕口口聲聲說傾慕於他……卻也能摟著別的女子,同樣的柔情蜜意,同樣的溫情款款。
是了……像秦扣枕這般風流倜儻的人物,又如何會對自己一心一意。而自己竟為他心煩意亂,怕拒絕他而讓他心傷,為辜負他一片情深而覺不忍──現下看來,實在是太可笑了。
自己於他而言,也不過是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吧?
數日糾纏於心間的魔障,忽然之間堪破開來。云縱低頭一笑,轉身離去。
秦扣枕正享受著蘊姬纖纖玉指奉至唇邊的香醇美酒,鳳眸流轉,忽然瞥到湖畔一抹灰白人影正飄然而去,正是云縱。他心下大驚,也顧不上懷內的溫響軟玉,縱身一躍上了岸邊,急急幾步追上了前方的人影。伸手搭住他肩膀,喚道:“上君要去哪里?”
云縱回頭,面色和平常無異,緩緩笑道:“貧道不知教主在此泛舟,怕擾了教主雅興,正要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