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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轉過頭,漸漸聚焦的眼睛里,首先看見一個身姿英挺的男子,正在緩緩擦著刀。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踩了多少狗屎才會連續(xù)夢一個人:“是你?”
隔著厚厚的被褥,楚王都能感覺到她的胸腔中,心在劇烈的跳動。
“是我。”他斜睨著眼睛看那已經烤好的金刀,揚起一邊嘴角,笑的不懷好意。
“我又在做夢么?”她覺得腦門痛的厲害,順手一摸,一根金針扯了下來。
明晃晃的針尖在燭光中閃著刺目的光芒。
他緩緩俯身,看見她孩童一般茫然而漆黑的眼睛,有淡淡的香吻涌入鼻尖,他感到自己的心和她一樣似乎異樣的跳動,抓住她胳膊的那只手竟有微微的顫栗。
這個愚蠢的女人,他做出兇惡的模樣,道:“是不是做夢,馬上就知道了。”
☆、第十八章
“你要干嘛?”她心頭一凜,強撐著起來,眼睛在明晃晃的刀刃上盯成了斗雞眼,結結巴巴道,“我可是楚國明媒正娶回來的。”
怎么能就這么隨隨便便拿把刀就捅了?
楚王看著她蠢蠢欲動的模樣,緩緩瞇起黑晶般的眼睛,那一點促狹的心思完全被攪弄起來,他側身于她耳邊慢慢說道:“你是寡人明媒正娶回來的,自然是,寡人想干嘛就干嘛。”
他離得近,聲音且低,后幾個字說得既慢又狠,她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蜜羅香騷包的味道,一個軍營中出身的蠻子,竟也用這樣膩歪的香,她分神的片刻,男子呼出的熱氣噴在她耳廓和柔軟的耳垂上,癢癢的,她只覺得腦袋和肩上的金針都跟著那呼吸跳了跳,被扭極了。
她不由自主向后靠了靠,但身后已是床柱,退無可退。
柔軟的被褥平時有多舒服,現(xiàn)在便有多危險。她一手抖抖索索在枕頭下面摸索,摸了半天卻沒摸到任何東西,她側頭去看,應該就是放在這里才是,難道又被美牙給收走了?
他似乎很受用她這般慌里慌張的樣子,做出好心的模樣,勾起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你找什么?需要寡人幫忙么?”
辛匯被他近在咫尺的聲音一驚,猛地揚頭,頭頂幾根鋒利的金針像刺猬堅硬的銳刺,楚王躲得很快,下巴仍然被戳了下,他歪著頭看她,伸手摸了摸鐵青的下巴,指尖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一抹血痕。
這大約是他陽泉之戰(zhàn)后第一次見血。
站在床尾捧著銅碗的太醫(yī)再次哆嗦了一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見楚王被扎,忙慌里慌張去拿醫(yī)藥箱中的金創(chuàng)藥,翻騰了半天捧過來,卻不想左腳踩右腳,竟直直撲過去,這一撲正好撲在辛匯腿上,辛匯嚇了一跳、幾乎是本能的一踹,可憐的太醫(yī)咚的一聲撞在床側,呼了口氣便昏了過去。
房中便只剩下兩人。而兩人還離得這般近,男人手里還拿著刀。
辛匯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事情都已經清楚,大概是下午便昏沉沉的她發(fā)了熱,而慌里慌張的美牙請來了太醫(yī),但是,為什么楚王會在這?她不動聲色的向上扯了扯被褥。
這欲蓋彌彰的動作立刻將某人的眼睛吸引了過去。
辛匯面上大熱,雖極力控制,但紅暈還是從臉頰蔓延到耳朵,她覺得自己必須說點什么:“美牙?我家美牙呢?我想喝水。”
“她不在。”楚王生硬的移開視線,他笑了笑,笑得她一身雞皮疙瘩,高熱退去后,背上的薄紗都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粘在背上,像滑膩膩的蛇皮,她手指一冰,終于摸到那個東西,一時心頭大定,便慢慢套到中指上,然后輕輕咳嗽了一聲。
“我想喝水。”她重復一次。
楚王竟然真的轉身去為她倒水,辛匯快速看向窗外,夜色從濃重變得輕薄起來,日頭難不成從西邊升起來不成?
“好些了?”他一手將杯子遞給她,一面問道。
“唔。”她咕咚咕咚像牛一樣一杯喝完,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唇,揚起杯子,“還要。”
只是嘴角還有一兩滴殘留的茶水,大約是被他的目光提醒,她便伸出小貓般的舌頭就勢一舔,清涼的茶水便盡數(shù)落入口中,然后露出一個既客套又尷尬的笑容。
楚王眸光倏的暗沉,他垂下執(zhí)刀的手,另一手接過她手上的杯盞,那上面還有她殘存的體溫,此刻細末的溫暖便隨著剔透的瓷胎蔓延到他手上的薄繭上去了。
燭火明滅,四面八方的黑暗止步于前,這情景恍若似曾相識,他又倒了一杯茶,茶水傾注到杯子里,他皺起眉頭:“茶水怎么是涼的?”
“這茶一直都是涼的。快些給我罷。”辛匯催促,怪人,現(xiàn)在才問,剛剛倒茶的時候不就知道了嗎?
“屋子里是什么味道?”楚王又問,他的眼睛停留在桌上那燭火上,屋里沒有風,但是光卻有輕微的飄忽。
“還不是王上您的美人們送來的辟惡花草……”辛匯嘟囔,蹙眉看向左左右右那些包裹在金器玉盤里面的植物,好些已經有蔫壞的跡象,大約她一直在屋里,倒是不曾聞到什么異味。
她不止長相,連說話都和楚國的女人不一樣,沒有她們那柔到骨子里的低軟纏綿,而更像是清脆的環(huán)佩叮咚,他又去看她,看她小狗一般濕漉漉的眼睛和那海棠花瓣一般柔軟的嘴唇,還有白皙的脖頸,而順著脖頸下去,雪白的肌膚甚讓素衣都顯出暗沉來。
他自然不會忘了洞房那腦袋上的青紫和剛剛被踹暈的太醫(yī),還有她那讓人厭惡的吃魚病。
怎么會有這樣蠢的女人,又怎么會有這樣并不纖弱卻又這般——誘人的女人。
“看來你都好了。”他說,這個女人就像一匹馬駒,就算今天還奄奄一息,明天又會精神百倍,這樣的病癥倘若是個楚國的女子,大約已經丟了半條命,與她,卻不過昏昏沉沉出了一身汗。
辛匯咽了口唾沫,他不會以為自己是裝病吧,她正要準備咳嗽兩聲,卻看他突然整個人撲了過來。
我的娘。辛匯還沒來得及反應。
整個人都被他撲倒在床,他沉重的手臂重重壓在她胸口,她一瞬間幾乎喘不過氣來,叉,這人熊變得么?她難受的扭動身子,但是身上的手臂卻將她抱得更緊了。
“別動。”她頭上響起楚王低沉的聲音。
楚王的衣衫不像她哥哥,總是用鐵撥子熨燙的整整齊齊,他身上還有淡淡的汗味,雖然在新婚之時,他們曾有過一夜相處,但那完全是不一樣的。
不動?辛匯怎么可能不動,她伸出爪子,試圖將他推開,但是平日她引以為傲的力氣在這時候都被他無聲消弭掉,他的肌肉緊繃,她按在上面如敲在鐵甲上一般。
她于是使勁伸長手,一直伸到他的下巴前面去。
被打擾的楚王干脆單手拎著她,就勢一轉,她便坐到了他的腿上。
然后他看到了她一直伸出的手,那上面一個巨大的金戒指閃閃發(fā)光。
楚王不解的看著她,辛匯心頭惱怒,當他是故意裝糊涂,只得裝作老道的模樣道:“我,我那個——月事來了,現(xiàn)在不能……”她說到最后,到底是姑娘家,臉上已經全紅了,頭也垂了下去,眼睛從原本看到他鼻子變成看著他胸口的位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