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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教習嬤嬤講的,王宮里面倘若女子來了月事,不能侍奉君主,君主也不可能見人便問,便有了這不成文的規定:在那時候,便帶上金戒指,那王上也自然知道。
她那日想起來后,便一直將這戒指隨身帶著,沒想到,今天真的應了個急。
楚王忽的笑起來,他低下頭,挺拔的鼻尖無意觸碰到她光潔的額頭,他捏住她的那只手,看了看那笨重而并不合適的金戒指,然后他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大,到最后竟然出了聲。
辛匯惱羞成怒,她的一只手還撐在他的胸膛上,手掌中傳來的溫熱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又開始發燒了。薄衫下,他的身體堅硬而緊繃,這個男人是從戰場走回楚王宮的,和她那俊美溫文的哥哥不同,和命定尊貴的陳國太子也不同。
“原來,你是在想這個?”他看著她,眼睛彎起來,“現在不急。”
什么叫現在不急?什么時候都不急好么!她急急要分辯,卻看他將手里方才捉到的東西拎上來,明晃晃的金刀上,扎著一條正在兀自掙扎的小青蛇,小蛇的尾巴被刀扎住,此刻蜷縮成一團,蛇嘴大大的咧開,露出尖尖的蛇牙。
一滴血從刀上落下,正好落在她的豐盈上,她尖叫一聲,而身后已經無處可逃,幾乎本能的,她鉆進了楚王另一只胳膊下。
楚王沒有動,顫抖的人兒躲在身邊,他放棄了捉弄她的念頭:“只是一條小蛇——大約你這里的花草太多了……”
回答他的是辛匯的顫抖和一疊聲:“拿走,拿走。”
所以說女人心,海底針,你根本不知道這根針會什么時候為你縫衣服,什么時候又會扎你一下。剛剛還極力想要拒絕他的好意,現在又自個撲過來了。
小青蛇被扔出去后,切斷了尾巴,然后它迅速順著一盆赤箭爬了出去。
“沒事了。”他空空如也的手頓了頓,輕輕拍了拍辛匯的背,她的背上全是濕漉漉的汗。
他恍惚有種錯覺,那條蛇并沒有走,只是換了個模樣,又躺在自己懷里了。
房間里再次安靜下來,而門外尖著耳朵的宮娥和內侍都提著口氣,王上也真是,竟然如此不懂得體貼么?
美牙淚汪汪,自家小姐還沒好完呢,王上,好歹溫柔些啊,小姐,你也是,掙扎不過就不要掙扎了啊……嗚嗚
誰也沒有發現,那條綠油油的小蛇順著大殿爬出去后,緩緩爬上了坤和宮傾倒胭脂的水渠假山,而那里,此刻一個冷清清的身影站在月光下,小蛇緩緩爬上了她的手臂,然后盤在上面嘶嘶的吐著信子,那個人影慢慢看了一眼坤和宮燈火通明的大殿,然后便隱沒在漸漸明亮的夜色中。
☆、第十九章
辛匯也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的,又病又累,加上一個暖烘烘的地方,她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才起來,尋常人也不敢叫她,美牙進屋子瞅了好幾次,每次都踮著腳尖,左右為難的來回瞅,小姐向來是有起床氣,昨晚被那么折騰,今早還不知道怎么暴躁呢。
最后還是劉嬤嬤進來,看了看,直接推開了小軒窗,早上明亮的陽光便立刻照到了她臉上。
這個刁婦,難怪嫁不出去。辛匯閉著眼睛心中罵咧咧嘀咕。
“夫人,該起來了。”劉嬤嬤的聲音難得帶著早上的朝氣。
辛匯堅定的閉著眼,連睫毛都沒動一下。
“夫人,再不起床就到膳時了。”
辛匯巍然不動。正好,醒來正好用膳。
“啊,小姐,昨日燉的湯好像壞了。”美牙在旁邊小聲嘀咕一句。
“什么?!”辛匯氣的心口一疼,一掀被子坐了起來,“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昨天千叮呤萬囑咐要你放水井里,放水井里——燉了兩個多時辰,現在怎么辦?”
美牙噗哧一笑,得意的睨了劉嬤嬤一眼,一副求夸獎的模樣。
辛匯便知道自己著了道,又看劉嬤嬤的模樣,心知逃不過盤問,便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樣又摔倒在床上。
劉嬤嬤未開口先嘆了口氣,這模樣當真和老祖母一模一樣。
“夫人。”她的聲音低低的,在她看來,辛匯的確得了“寵”,但這樣“恃寵而驕”的行為卻是危險而幼稚的,“老身九歲就跟著老夫人,從一個宅子到另一個宅子,從太祖爺,老太爺,老爺,甚至公子,他們的性情無不端正,性情剛直……”
辛匯想到自家那個花蝴蝶一樣的哥哥,撅了撅嘴。
“但是,就是如老爺,和夫人最恩愛的時候,也有如夫人。”劉嬤嬤眼睛像看著辛匯,又像是沒看辛匯,“男子的情愛,和女子不同,他們囿于家族,沉于子嗣。美色與他們,不過是錦上添花,總歸只是鏡花水月。”
辛匯張了張嘴,這些道理她已經聽到劉嬤嬤說過無數次,但是這一次,她沒有反駁。
“老身到楚國后,身子愈發不如以前,本來以為還可以陪小姐多些時候,一切慢慢來,現在看來,卻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時候。”
“劉嬤嬤……”辛匯坐了起來,對這個聒噪的老嬤嬤,她總是親近而又嫌啰嗦,此刻聽到這話,卻不由生出幾分難過。
“這是陳國來的信。”劉嬤嬤顫巍巍掏出來,“送信的人說老夫人身體每況愈下,只希望能在這之前看到夫人誕下子嗣,得保安寧。”
辛匯心頭一酸,攬住劉嬤嬤的手,就勢撕開了信,信是父親寫的,一筆一劃看起來都那么熟悉,她摸著那熟悉的信箋,眼眶微熱,不到百來字的信看了半盞茶時間才終于看完。
看完以后,她便將自己的手和那上面松垮垮的金戒指更深藏進了被窩。
劉嬤嬤這時候便問道:“日常熬給你那些調理的藥湯可按時吃了。”
辛匯心虛的看美牙。
她拍拍辛匯的手背,又嘆氣:“小姐,這些都是為了你好。辛家在陳國本已根深葉茂,倘若沒有足夠的籌碼,陳王如何能忍得下,辛家倒了——小姐在楚宮,還能靠誰呢?”
辛匯心亂如麻,這些話對她來說全是無形而不安的壓力,她也不能說出她和楚王甚至還沒有夫妻之實,只怕劉嬤嬤只會當場厥了過去。
到了下午間,楚王身旁的季公公來宣了旨意:解除坤和宮禁足,讓她好生休息,同時還賜了一個楠木金雕的小盒子,特特囑咐是單獨賜給辛匯的。
辛匯見那盒子又小,木頭也不算上等,也不像賞賜的什么名貴珠寶,更不可能是什么精美吃食,便有些看不上,胡亂打發了季公公,轉身打開盒子,頓時一愣。
盒子里面是枚精巧別致的金戒指,戒指上鑲嵌著小小的紅寶石,如同極其微小版的王冠。
美牙拿著那戒指左看右看,也沒看出什么子丑寅卯來,對一國之后來說,這樣的賞賜未免太輕了些。
辛匯拿出戒指挨個試了試,最后剛剛套在無名指上,瑩白的手指和閃著微光的紅寶石,倒真是相得益彰。
美牙便又有些得意忘形:“王上對小姐真是好呢——一看便是特意訂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