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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漏拿眼問他,他偏神秘地頓住。她等了一會,知道他是故意的,便向里頭翻身,“你不說我就睡了?!?
他又將她扳回來,“老房才剛傍晚到南京來了,父親打發他來回件大事。天晚了,他還沒去回,來告訴了我一聲就先回家去歇了?!?
“到底什么事?”
“父親春天回京去,將四妹妹的畫像帶了去呈給皇上,皇上看了說和晟王還算登對?!?
玉漏忙坐起來,“這么說,金鈴和晟王的婚事有準了?”
“準了,老房這次回來,就是來傳父親的話,叫府里給四妹妹籌備嫁妝,約莫年底就下旨意,跑不離明年送四妹妹進京?!?
“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玉漏捶床兩下,滿面歡喜。
笑足一陣后,漸漸又想,金鈴是大房的人,這份榮耀雖是池家滿門的榮耀,可關上門來算,還是大房占頭一份。就為這個,老太太也不得不對他們另眼相待些,兆林不費吹灰,又爭了個先手,將來保不齊看金鈴的面上,侯爺就定給了他,家財也多分些給他。想著不免憂心起來,笑意闌珊地睡回枕上。
池鏡看她兩眼,因問:“怎么又不高興了?”
“這樣好的事,哪里會不高興呢?”玉漏也看他兩眼,猶豫揀翻過身向著他,“我是在想,大爺可要得意了。”
不想池鏡卻仍是無所謂地笑著,她以為他沒領會,又道:“我是說,四妹妹將來做了王妃,連老太太也得不看僧面看佛面,大爺就要得意了?!?
池鏡把手搭在被子上翛然地拍著,“得意才會忘形。”
“什么意思?”
他沒說明,轉頭說起晟王,“我在京時同晟王打過幾回交道,別看他年輕,卻很有城府,幾位王爺中,屬他行事謹慎,心狠手辣。連自己的手足兄弟都可相殘,王妃的娘家親戚又算得了什么?越是和他有相關的,他越要做出個樣子給皇上看。”
玉漏聯著他前頭那句話分析他這層意思,好像是說將來大房的人倘或犯了什么王法,晟王不是會偏私袒護之人。可兆林能犯什么事?
她窺他一會,忙翻過身去,再也不想多問,免得多余惹一身騷。
偏池鏡還伸手來扒她兩下,“你怎的不往下問了?”
“我困了?!彼﹃H上眼,“快睡吧,明日老太太知道這事,肯定高興,興許要叫大家去商議呢。”
背后便沉默下去,以為他也睡了,不想翻身又對上他的笑眼,流爍著點精光,“我想小解?!?
這倒奇了,他素日起夜很少的。
“大約今日多吃了兩塊甜瓜的緣故。”
玉漏只得撐起身,“那我給你點燈?!?
他們床后頭擱著夜壺,專管他起夜用的。玉漏坐在床上聽見帳后衣料摩挲的聲音,又聽他喚,“你來幫個忙?!?
小解有什么可幫的?玉漏朝帳上剜他一眼,“做什么?”
“幫我解褲帶,我手上沒力,這帶子扎得死緊?!?
玉漏只得起來,繞到床后頭去,一時給他解開了,一眼不敢多看,忙把目光調開就要走。卻給他一把拉住,“再幫個忙?!?
“什么?”
“給我扶一下。”他歪下腦袋湊在她耳邊笑,把一縷熱氣吹進她耳朵里。
玉漏瞪圓了眼睛,自是不肯。他便又歪回去,一邊手用腕子勉強摁住褲子,一邊手提起來甩一甩,“我幾個手指頭都沒力。”
“這點力氣也沒有?”她不信。
他沒所謂地低頭看自己一下,“那算了,我憋著吧,誰叫我是個病人呢。俗話說,久病床前無賢妻,俗話又說,夫妻本是同
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可見有些道理,不過是幫個人小忙人家就不樂意。也罷,明早起來,叫翡兒來扶,丫頭總還支使得動,我看那丫頭也聽話?!?
好容易她賣下個人情,從里到外收服了個翡兒,那翡兒還不像金寶,金寶有她自己的主意,將來若有什么見不得光的事,還只有叫這翡兒去做。沒得因為他,又使她和翡兒離心。因此心下恨恨的,推搡他一下,“好了好了,我幫你好了,哪來的那么些俗話,你快別糟蹋俗話了?!?
她往那黑漆漆的一團瞥一眼,忙轉開了眼睛,手伸過去,摸到心便猛地咯登咯登亂跳,忙在心頭自己說,怕什么,他們本來就是夫妻。叵奈他又一直沒動靜,只她手上漸漸越來越沉甸甸的,一截燒熱了的鐵棍子掂在她掌心,唬得她丟手便要跑。
卻給他一把拽住了,“你跑什么?這可是你自己作的孽?!?
玉漏掙兩下掙不開,“你不是手上沒力么?”
他湊來笑了笑,“現下又有了?!闭f著一把抱起她來,一面走一面咂舌道:“這毒有幾分意思,不該使力的時候就沒力,該使力的時候又來了力氣。”
次日起來,玉漏腰腿酸痛,正預備和他算賬,誰知他在枕上又是那副病懨懨的樣子,臉色還是蒼白,眼睛瞟到她臉上,反怪她,“都是你惹的,害我又要多將養幾天?!?
玉漏恨得壓根癢癢,恨不能拿枕頭捂死他。偏聽見老太太打發人來叫,只得起身洗漱,忙往那頭過去。
果然是為老房早上來回的事,老太太高興不已,特地叫玉漏和老魯相公來商議,看官中挪出多少銀子來給金鈴籌備嫁妝。按二老爺捎回的話,等定下日子,皇上自有賞賜,這里就比著當年姑太太出閣的例來辦。自然老太太也要從私庫里拿出些來添置,大老爺那頭也另有體己拿出來。
如此熱熱鬧鬧打算起來,絡嫻只當就將他們封姨奶奶的事忘了,不想中秋前日,就聽見說老太太有意要討她的外甥孫女,一個叫媛姐的給他們。
絡嫻當下從榻上拔座起來,問那佩瑤,“你從何處聽來的?”
佩瑤道:“才剛我往大奶奶那頭取東西,聽見她們底下的丫頭說的。怪不得那媛姐從前來,都是隨便收拾出間屋子給她娘倆住,這回她娘是住在老太太院里,那媛姐給三奶奶請去她們院里住著了,只怕就是為私下好和她說這事?!?
絡嫻立時恨玉漏恨得頭發昏,“一定是她的主意!”
玉漏也不怕給絡嫻知道是她的主意,橫豎早已反目,眼下要緊的,是將媛姐哄好,將來即便抬她過去,也算是有個眼線放在那邊。
因此特地將東廂房收拾出來給這媛姐住著,一味好吃好喝款待著,倒弄得這媛姐受寵若驚,不好意思起來。
玉漏便將和老太太商議的話說給她聽,勸道:“你不必不好意思,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今天老太太還和你娘說,留你在我們家,雖是做小,可自家親戚,絕不會虧待了你,比外頭給那些人正頭夫妻還要強上許多?!?
媛姐羞答答地低下頭,“不知我娘怎么說?!?
“你娘也很歡喜,今早說完還和老太太磕頭呢。你放心,老太太許下了,中秋后她走,給她包二百兩銀子帶回去,往后非但是你,就連你兄弟的婚事也有錢操辦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