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春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過,到底還是高婕妤多心了,事情要是與她無關,怎么會撲到她身上呢?官家何等英明,到時候查證的清楚,是不會冤枉人的。”這話說的,有些在點素娥‘心虛’的意思了。
“皇后噤聲罷!”郭敞忽然站起身,冷冰冰道:“朕聽得煩了。”
張皇后一時臉都漲紅了,雖然郭敞一貫對她客氣大過尊重和親密,可這樣當著別殿宮人的面,一點兒情面不留呵斥她,還是第一次——然而想到官家許久沒有等過后妃生孩子了,心情躁郁,這時候就算表達不滿恐怕只會引來更大的怒火,也只能生受了,一言不發。
顯然到此為止,張皇后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是說錯話了。
找郭敞說話是不成了,張皇后訕訕了一會子,便叫人去產房里面看情況,然后出來匯報。
派去的是張皇后自己的侍女,那侍女進去后,就見產房里還算齊整有秩序,便曉得情況不算太糟。便松了口氣低聲問道:“外頭官家、圣人俱在,圣人命奴來瞧瞧高婕妤情形...怎么,生產可順利?”
接生媽媽中在外圍,沒那么忙的一個轉頭道:“現在情形倒還好,婕妤雖然是突然受驚嚇要生的,但本就快臨盆了。加上婕妤身體底子好,養胎也用心,如今和尋常生產沒甚分別...啊,看產道打開之順利,說不得比一般頭胎婦人生的還快些呢!”
侍女看向半靠著、手中拽著兩條從房梁垂下來布帛,忍著痛沒什么聲音,只偶爾哼唧一聲,節省著氣力的年輕妃嬪。心中暗忖,怪道圣人一直高看高婕妤呢,這般生產時,不能更狼狽了,卻還是不掩國色。不,應當說,更叫人憐惜了。
這大約也是官家會等在外頭的原因吧......
素娥此時臉色有些發白,嘴唇沒有血色,汗水打濕了鬢發和臉龐。有時甚至會因為痛苦,表情完全不能控制。
看了一會兒,侍女就去外頭傳遞消息去了。
郭敞默默聽著侍女稟報,之后就是一言不發坐在產房外,有足足兩個時辰。這時已經是晚膳時間了,宮人捧來一些飯食,張皇后在別人的地盤上不自在,而且產房里妃嬪在生孩子,她也不好表現的沒心沒肺,依舊照常吃飯,所以吃的很少很隨意。
不過她是這樣沒錯,看到郭敞拿起筷子又放下,除了心不在焉喝t下的半碗羹,卻是要勸的。
“官家,還是再進些罷,萬事身體要緊...且官家在外這樣,也于高婕妤無補,反倒是事后叫人知道,心中不安。”
郭敞不理她,只是看了產房一眼,叫來候在一邊,有需要立刻就要上的太醫,問道:“這是如何說的,怎么還未生下來?”
太醫表情為難,但還是解釋道:“回稟官家,這女子生產就是這樣的,生上一兩日也不少見。高婕妤乃是頭胎,便是身體已經長成的年紀,這生產上頭也會慢一些...官家不必急,之前遞出來的消息不都是好的么。”
張皇后也在旁道:“是啊...不管官家先去歇息,高婕妤這里還不知道要到什么時候,總不能官家一直等在這里罷?”
“如何不能?”郭敞反問。他并不覺得自己現在能離開玉殿,事實上,他沒有闖進產房盯著,確定素娥好還是不好,已經是理智發揮作用了。這個時候闖進產房,只會讓接生的人不知所措,而且傳出去也對素娥不好。
還是那句話,皇帝是不會錯的,那錯的就只會是別人了。
就在場面又有些尷尬時,一個小宦官悄悄進了玉殿,過來先給王志通報告了‘毒云母案’的事——簡單來說,就是在林美人搜到了還沒使用,用鐵箱子盛放的黃綠色云母。這點兒時間,甚至還將林美人身邊的人分開審問,得到了香器自送出,里面云母便是黃綠色的證詞。
之前的尋常白云母片有損,林美人就命人換了。
“那樣的毒物,林氏居然敢藏于身邊?”王志通咋舌。他一想到只要接觸就能害人,還是覺得頭皮發麻。
小宦官道:“回大人,倒是沒聽說林氏身邊的侍女,有誰被毒害的...想來,特別用鐵匣子裝著是有緣故的,應當能隔絕毒害。”
“也是,鐵匣子也不多見呢。”王志通眼神冰冷...他們都口稱林美人為林氏,顯然是都明白林美人要完蛋了!她犯了宮廷里的大忌諱,哪怕要害的人不是素娥這個有孕‘寵妃’,帶著那樣陰險的、不好防備的毒物在身邊,也足夠她去死了!
了解了事情后,王志通卻有些猶豫了,猶豫該不該立刻告訴郭敞這件事。按理來說,這樣的大事應該直接稟報。但看著官家這樣心神不寧,全部注意力都在高婕妤身上,這會兒王志通又有些不敢拿這種事去煩擾他。
猶豫了一下,便暫時不說了。
而此時,牽動著郭敞全部注意力的素娥正在產房里按照接生媽媽的指示拼命生產。
“娘娘,快了、快了!胎位很正,不會有事的,盡力再用力一次...請按照奴婢說的,呼——吸——”接生媽媽觀察著產道的情況,鼓勵著素娥,同時心里是比較樂觀的。
素娥只覺得很痛,尤其是下半身,總會在痛到麻木時,突破之前的痛感,仿佛是一把刀片不停地攪啊攪。她不想生了,但她知道不能這樣,又只能按照接生媽媽說的做...簡直就像親手拿一把刀來自己刮自己的肉。
這樣不斷延續、不知道什么時候能解脫的痛苦叫她甚至暫時忘了,為什么今天會提前生產,以更大的風險感受疼痛。
事實上,其他人猜的她是受到了驚嚇,對也不對。她確實受到了驚嚇,但不是因為什么怕自己也得病,怕事情牽連到自己...她更多還是意識到了,她曾經離死亡一線之隔,而那些死掉的人,是為自己擋了一下。
他們因自己而死!
素娥倒不是將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她當然知道罪魁禍首是要害人的那個,而她同樣是受害者。但理智知道是一回事,情感上,‘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愧疚又是另一回事——這或許可以看作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要知道素娥在這個時代、在宮廷中生活,本來就不開心。
因為有這樣的前提下,這種宮廷斗爭中連累他人,導致他人死亡后出現的負面情緒只會更強。
在這樣的激烈情緒中,素娥有一瞬間甚至覺得真沒意思,這樣的人生,就算有一副好身體,圓了自己上輩子死前的愿望又怎么樣呢?生命的唯一意義難道就是活著本身嗎?生命的質量呢?
心神失守之下,她突然就要生了。某種意義上,突然的生產可能算是救了她。這種時候,她反而不能往深里想那些事,最后只能陷入道抑郁糾結之中不能自拔——巨大的痛苦讓她無暇他顧,擺在眼前的‘危機’刺激出了她的求生本能。
她到底是經歷過一次死亡的人,她曾經的死亡可不是突然降臨的,而是在醫院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不斷衰敗、了無生機。這個過程相當痛苦,而經歷過那樣痛苦的人面對生命危險,往往求生本能更強烈。
這就像是尋死失敗的人很多都會喪失再尋死的勇氣,之前那一瞬間接近死亡的痛苦與虛無,實在是大恐怖。
“...娘娘,休息一會兒,我們喘口氣再繼續用力。”有人一邊說話,一邊還將切好的人參片塞進素娥嘴里,讓她含在舌下。
素娥調整了一下呼吸,在接生媽媽的輔助下繼續生產,雖然已經疼痛到麻木了,但這時她還是有感覺的——產道被撐得更大了,也更痛了。不只是下身,全身都痛!巨大的疼痛甚至讓素娥腦子不清醒起來,字面意義上的疼‘懵’了。
一次又一次地嘗試用力,終于在某一次后,素娥疼到沒感覺后,接生媽媽驚喜叫道:“娘娘!娘娘!看到頭了,馬上就要生出來了,使勁兒啊!”
這種時候人的下半身是沒感覺得,所以如果不是接生媽媽喜悅的聲音勉強喚醒了素娥的神志(她現在用力更像是一種機械動作),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這一聲驚喜大叫顯然也被外頭聽到了,此時已經是深夜。
張皇后原本都打算叫人去請四妃中的一兩位來替自己坐鎮了(萬一需要做‘決斷’的時候,是得有個能做主的人在的。雖然此時郭敞在,但誰知道皇帝什么時候就離開休息去了呢?皇帝本身是不用承擔這方面的責任的,所以不能把他算成‘負責人’),這時候也只能索性繼續留一會兒。
郭敞往前走了幾步,幾乎就要靠上產房的房門了。張皇后連忙攔住道:“官家、官家不可啊,產房可不是男子能進的...臣妾曉得官家擔憂,眼下卻是能放心了。這生孩子么,見到頭了,后面就快了...這般說的話,高婕妤倒是生的快、生的順了。”
是啊,明明是受驚早產,卻沒出事,而且半天多就生下來了,確實算‘又快又順’了。
郭敞對張皇后的話充耳不聞,只盯著產房門簾,仿佛要透過這門簾看到里頭去一樣。
過了一會兒,產房里的呼痛聲比之前大了許多,大概是因為這會兒不再需要保存體力了吧?也可能確實痛到了更難忍耐的程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