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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主子無寵的難處了，不是說只有和其他妃嬪碰面的時候才面子上過不去，而是日常方方面面都受著氣！

第53章 宮廷歲月053

宮廷之中有兩個可以受領(lǐng)薪炭的地方, 一個是尚功局的司計司，一個則是尚食局的司饎司。這兩司發(fā)放薪炭的由來可以從它們本職上窺見一二——司計司一貫主管發(fā)放宮人薪俸之事，包括真金白銀和各種物料, 薪炭似乎是可以歸屬其中的。

至于‘司饎司’, ‘饎’有熟食之意, 從一開始它就是專門管著宮里要使用的燃料的。

二者一開始倒沒有職權(quán)混淆, 司計司管的是給個人發(fā)放，司饎司就是部門層面上的事了。比如御膳房、各內(nèi)膳房每個月要用大量的薪炭，這就不是從司計司領(lǐng)取，而是從司饎司獲得了。

事實上, 就連司計司也是先從司饎司的庫房里拿到薪炭, 才談得到給宮人發(fā)放的。

但到了后期, 各司都想為自己司爭取更多職權(quán), 司計司和司饎司這才都爭取起了給宮人發(fā)薪炭的活兒。在這場‘爭斗’中, 司計司有名分大義，司饎司卻因為管著‘上游’, 實際上占據(jù)主動權(quán)。

雙方協(xié)商的結(jié)果就是，普通宮人要領(lǐng)薪炭, 還是從司計司去。而后妃們領(lǐng)薪炭, 就直接從司饎司出了——這樣解釋起來也有說法, 畢竟后妃們領(lǐng)的薪炭數(shù)量大, 實際上也不只是自己用，倒更符合司饎司領(lǐng)取的特征。

所以，杜春杏等保和殿宮女便去了司饎司的庫房領(lǐng)取薪炭，她們到時, 這邊已經(jīng)排起了長t隊。顯然得到消息的不只是保和殿，而且還有很多妃妾沒有領(lǐng)到足夠的薪炭, 這些日子是數(shù)著余量用炭呢！

“聽說這回的薪炭十分充足，有體面的娘娘這次都能把今冬的炭領(lǐng)足了？”

“也該讓人領(lǐng)足了，這都十月末了，要入冬月了！難道到了冬月，還一日日數(shù)著用炭？而且那時候多冷啊，多一樁隔幾日就要領(lǐng)炭的差事，好好的人都要凍病了！”

“就是不知道這‘有體面’是個怎樣的說法，怎么算有體面呢？希望我們娘娘算在其中罷。”

杜春杏她們上前排隊時，就聽到前面的宮女議論紛紛，大家互相看看，心里都各有想法，嘴上卻是不說的。

正排著隊呢，就見兩個十分光鮮的宮女過來，沒有排隊，直接走到了最前面。司饎司的人也沒有說什么，甚至一個掌饎還親自跑了出來，接待了這兩個宮女。那掌饎親自給她們選了最上等的炭，量非常大，顯然是之后的過冬炭都在其中了...然后叫宮中雜役給她們送去。

“那是孫修容身邊的宮女，我曾見過她們...”陸美人派來領(lǐng)薪炭的宮女之一小聲說給杜春杏她們聽。

大家一聽就知道意思，這可是修容孫崇崇的人，自然得高看一眼。雖說孫崇崇沒有四妃的高貴地位，論‘寵’也達(dá)不到曹婉儀的程度，因此沒有在之前就領(lǐng)到足額的薪炭。但在那些人之外，孫崇崇無疑就是排在最前頭的了。

大家對此無話可說，繼續(xù)安安靜靜地排隊等著領(lǐng)炭。等了挺久的，終于快到杜春杏她們時，前面忽然爆發(fā)了一陣爭執(zhí)聲。

有人高聲道：“...不是這樣說的，這不對！這么多黑炭，哪里是給我們夫人用的！你們弄錯了！”

“姑娘，沒有弄錯，就是這些了...你是不知么？今冬天冷的厲害，采買薪炭也難，白炭就更難得了。便是娘娘們的炭，也是黑炭、白炭摻雜著給的。不過就是讓娘娘活動的屋子里取暖用白炭，別的就只好用黑炭了。”

“娘娘們尚且如此，何況你們夫人呢？”

當(dāng)柴薪在炭窯中碳化后，并不立刻出爐，而是在窯內(nèi)隔絕空氣冷卻，得到的炭就是普通的黑炭。至于碳化后立刻出爐，利用熱解生成的揮發(fā)物燃燒產(chǎn)生的高溫進行精煉，再進行冷卻，就會得到表面有一層淡淡白灰色的‘白炭’。

其實白炭就是宮斗劇、宅斗劇里常說的‘銀霜炭’‘銀骨炭’。

相較于黑炭，白炭更加堅硬耐燒，熱量更足，還有少煙的優(yōu)點，當(dāng)然更受歡迎。不過燒白炭的工藝也比燒黑炭麻煩，而且同樣的柴薪，出的黑炭更多，所以白炭要比黑炭貴得多。在宮廷之中，后妃們更是幾乎只用白炭！

不過這司饎司的宮女倒也沒說錯，沒有哪位后妃能全領(lǐng)白炭的！就算是皇后娘娘的宮里，每冬那一千兩百秤的過冬炭，其中也有部分是黑炭。不過這些黑炭有的是地方消耗，并不耽誤皇后娘娘接觸到的都是白炭就是了。

顯然，這領(lǐng)炭的宮女遇到的不是正常情況，她領(lǐng)的炭里，肯定是白炭太少了。就這樣回去，在她們主子那里也交代不過去，這才鬧將起來。

“...話是如此，這白炭也太少了！如何夠使？沒有這樣欺負(fù)人的，這樣叫我們回去，是讓我們夫人回頭與你們司饎?wù)f話么？”

“姑娘說的太厲害了，您瞧瞧其他人的炭，大家不都是這樣么？今年天寒的早，宮外連黑炭也難得用上，官家和相公們還整日為這事兒發(fā)愁呢...因著這個，圣人都不計較多了許多黑炭的事，怎么你們就這樣厲害了？”

“先拿回去罷！不過就是這幾日用炭而已。待下次，下次來了多勻你些白炭......”

這話里話外，又有大義壓人，又給了‘下次一定’的盼頭，算是軟硬兼施了，好歹勸走了這不知哪位夫人的宮女——然而大家都知道，下一次誰知道怎么樣？說不得發(fā)放薪炭的都不是這位了，上次說的話人家不認(rèn)的！

瞧著這氛圍，杜春杏和席玫瑰都有些緊張了，也不知道待會兒她們領(lǐng)炭時是什么光景。雖然曉得自家夫人如今正受寵，應(yīng)當(dāng)為難不到她們頭上。但真正落定前，誰又知道呢？

陸美人的宮女在保和殿一行人最前頭，很快順利地領(lǐng)完了薪炭。沒什么可說的，黑炭比往年的比例高了些，可今年確實有難處，之前司饎司的人也不是信口開河。因著在可接受范圍內(nèi)，陸美人的宮女也沒有多話。

然后就到杜春杏她們了，問明白了是給哪位貴人領(lǐng)炭后，司饎司的宮女還笑著點了點頭：“是保和殿的宋國夫人啊...你們夫人前兩次領(lǐng)的份例都少，這次多拿些吧，領(lǐng)上十日左右的。十日后再來領(lǐng)，到時候肯定就能全領(lǐng)了。”

這樣的好態(tài)度，立刻就讓杜春杏和席玫瑰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兩人連連謝過了人家，然后就見幾個宮中雜役用推車推出了幾大筐炭來。揭開覆蓋著筐子的麻袋，看著白炭的比例，竟然比陸美人的還高些！

趁著沒被陸美人的宮女看到，杜春杏連忙放下了麻袋...雖說陸美人一向是個性情平和的，但還是不要刺激到對方了。

其實宮里很多妃嬪關(guān)系不好就是這樣來的，大家日常的待遇都比著，就很容易有各種爭執(zhí)。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這樣的心態(tài)誰也逃不過。

不過與此同時，杜春杏和席玫瑰心里還是美滋滋的。不管怎么說，自己伺候的主子受看重總是好的。哪怕如今位份還不高，可她們走出去也從來不會被看輕，可有體面了——這宮里的人，大多數(shù)時候也就是為了一個‘體面’活！

因為薪炭是很有份量的東西，所以并不是由來領(lǐng)炭的宮女擔(dān)走，而是由司饎司派雜役宮人推小車給各宮推回去。這時候陸美人的宮女和杜春杏、席玫瑰都不急著走，大家是一起來的，自然一起回去。所以雜役們先行，她們是還等在一邊的。

輪到劉錦繡的宮女領(lǐng)炭了，也沒什么好說的，雖覺得黑炭比往年多，少不得叫主子不滿。可前頭那樣的都見到了的，說了估計也沒什么用。所以在預(yù)計范圍內(nèi)沒太出格，也就接受了。

只有金香蘭的宮女柳枝兒領(lǐng)炭時，才見人變了臉色。揭開蓋著炭筐的麻袋，柳枝兒也沒蓋回去，直接就扯下來了。憤憤不平地對司饎司宮女道：“怎么全是黑炭？這叫我們郡君怎么用？”

司饎司宮女指了指幾筐中的一筐：“姑娘怕是看錯了，那一筐不全是白炭么？”

“只這一筐頂什么用？其他的可全是黑炭！”柳枝兒繼續(xù)道，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宮里到處都看人下菜不錯，不過有些時候也看當(dāng)事人的態(tài)度。若是主子沒得寵愛和位份，主仆又性子軟，那才真是被人欺負(fù)到塵埃里！這種情況下，性格火爆一些，遇到事了就發(fā)出火來，那還能好些。

畢竟，說到底一邊是宮女，一邊代表的是后妃，真要惹得人家拼著滿宮看笑話也要和你爭一口氣，那還是比不過啊。

那發(fā)薪炭的宮女還要用之前應(yīng)付別人的話去搪塞柳枝兒，柳枝兒卻是見慣了這些，不肯認(rèn)的。這一會兒與司饎司的人爭執(zhí)，叫她們都不好給后面隊伍的人發(fā)薪炭。磨得司饎司的人沒脾氣了，到底又給她換了一筐白炭。

這次她們終于能回保和殿了，一路上天陰陰的，她們也怕遇著下雨，只趕緊往回趕，還趕上了推著小車往保和殿送炭的雜役宮人呢！

等到回到保和殿，好歹沒逢著雨。杜春杏領(lǐng)著雜役宮人去放好了炭，席玫瑰則是進屋和素娥回話。她來時卻是正遇著尚功局送了冬至節(jié)的份例之物來，幾個人帶了一堆東西，東西放在桌上，尚功局的人還和素娥說話呢。

這次送東西的人里依舊有羅天香，除了羅天香外，還有一個宮女素娥也是熟的，之前很長一段時間都和素娥同住一屋呢。不過這幾人里并沒有之前常來的周玉姐，但這也不奇怪，這種送東西的‘甜活兒’，如果沒有人刻意給安排，憑周玉姐的根基，本來就不是常有的。

冬至節(jié)是如今真正的大節(jié)，屬‘三大節(jié)’之一，又被成為‘亞歲’、‘二除夜’，所以這時候的節(jié)令物多。另外，很多過寒冬之物，也t是之前沒發(fā)，等著這個時候發(fā)的。這樣加起來，可不是節(jié)前就有這么一大堆東西了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