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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著按著,他突然覺得頭頂一痛。
等到睜開眼,就見姚灼捏著一根通體純白的銀發(fā)。
“這白發(fā)如何揪得盡,不是說好不為它煩惱了么?”嚴之默接過那根白發(fā)端詳了一番,感慨道。
姚灼繼續(xù)揉著嚴之默頭部的穴位,接話道:“這等事我如何忍得住,看到就想揪掉。”
嚴之默把那根發(fā)絲放到一旁桌上,仰面笑言:“若我說,還是白發(fā)生得少了些,等以后滿頭銀發(fā)時,你總舍不得把我揪成個禿子。”
姚灼被他逗笑,一時間連穴位都找不準了。
兩人在畫舫待到夜里,嚴之默本在閉目養(yǎng)神,等到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方拿起大氅。
兩人各自披好,互相攙扶著出了船艙。
沒等多久,天邊就傳來第一聲響。
下一秒,煙花升騰,滿目花火。
水面上畫舫與行船中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仰頭看去,互相議論著今夜是哪家老爺如此大方。
需知煙花可是金貴東西,這個燃放架勢,就說是一擲千金都不為過。
姚灼仰面看著天幕,眼眶微潤。
昔日他們一道參加宮宴,嚴之默對著皇城的煙花,告訴自己,將來也會給自己放上一場。
似乎從嫁給嚴之默起,對方許下的每一個承諾,都盡數(shù)實現(xiàn)了。
聯(lián)想到那些被自己任性揪掉的白發(fā),姚灼心道,白頭偕老,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大氅下,嚴之默沁著涼意的手心,勾住了姚灼溫暖的指尖。
他們都已不再年輕了。
青絲變作白發(fā),眼角爬上細紋。
從家無余財?shù)礁患滋煜隆?
從新婚燕爾到子孫繞膝。
春去秋來,唯有一件事從未改變。
一生一世一雙人。
自非虛言。
作者有話說:
本文劇情需要,現(xiàn)實中賭石需謹慎!
1、“金生麗水,玉出昆岡”出自《千字文》
第125章
嚴之默在六十六歲這年,生了一場重病。
病來如山倒,令他纏綿病榻數(shù)月都不見好,反而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點點地流逝。
臥病期間,即使小輩們會輪流來侍奉床前,最操勞的人仍舊是姚灼。
嚴之默眼睜睜地望他也日漸憔悴下去,仿佛嚴之默若再不好起來,他便也要跟著一道去了。
又熬過一次高熱,嚴之默掙扎著自昏迷中醒來。
他有些費勁地喘著氣,轉(zhuǎn)了轉(zhuǎn)腦袋,得以看到趴在床邊休息的姚灼。
定是因為太過疲憊,此刻仍闔著眼睛。
要是先前剛病了時,嚴之默稍微有些動靜,姚灼早就及時醒來了。
嚴之默一陣心顫,忍不住抬起手,輕撫過自家夫郎早已花白的鬢發(fā),卻在此刻,察覺到姚灼的眼皮輕顫了一下。
他倏地收回手,下一刻,望見姚灼自眼角滾落下兩滴滾燙的淚來。
不知是夢到了什么。
又等了一會兒,姚灼總算茫然著睜開了兩眼。
他的眼底不再似年輕時清澈,多添了幾絲渾濁。
如今,更是紅彤彤的。
他很是驚惶地一把握住了嚴之默的手,反復(fù)摸了好幾遍,才略略松了口氣。
這般反應(yīng),嚴之默已能猜到對方大抵做了一個怎樣的噩夢。
可他不知道應(yīng)當怎樣安慰姚灼。
人生就是如此,總要有一個人走在前面。
他自年輕時就身體不好,早已料到自己或許會是先走的那個。
可真到了此刻,心頭總是酸澀。
這一日喝過藥,嚴之默難得沒有昏沉睡去,反而輾轉(zhuǎn)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