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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秀棋低下頭,抿緊薄唇,片刻后才低聲道:“修齊,我怎么會不相信你呢。這個世界上,我最相信的人就是你了。畢竟,我們曾經比所有人都更親近,靈魂的融合,還有誰能達到?”他說著,突然上前一步,將年修齊擁在懷里。
年修齊有些吃驚,無措地回擁住程秀棋略顯單薄的身軀。
“秀棋?”年修齊不解地出聲道。
程秀棋把額頭低在年修齊的肩上,半晌才輕聲道:“修齊,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你,不應該相信我。”
“什么?……”年修齊卻只感到更加茫然。
還不待他將自己滿腹的疑惑問出口,年修齊只感到一只手突然點了他的穴道,眼前瞬間一片昏黑。
清醒的意識遠去的那一瞬間,他只聽到程秀棋在他耳邊喃喃的低語:“對不起,修齊……”
程凌易一身失魂落魄地回了縣衙,手上的傷口還在滴血,他卻渾然不覺。剛一進門,便有那等在他房里的方大廚沖過來憤而數落:“你這個臭小子,一下午又跑到哪里偷懶去了?!――哎?你手怎么了?”方大廚堅張地抓起程凌易受傷的手,只見幾枚寒光閃閃的鋼針透肉而出,看上去十分駭人。
“怎么受了這么重的傷?”方大廚連忙拉著他朝外走去,“快去找王大夫看看。”
程凌易渾渾噩噩地跟著走了出去,剛出了院子,就遇上秦王從不遠處走來。
秦王皺眉看著他:“我正要找你們。修齊呢?”
程凌易眼皮也沒抬,懨懨地道:“年修齊跟我大哥走了。”
“你大哥?”秦王眉頭皺起來。
“程秀棋。”程凌易沒好氣地說出這個名字,方大廚在一旁看著兩人,向秦王道:“殿下,沒別的事情的話,我帶他去看看傷口。”
秦王一擺手放行了,但從聽到程秀棋的名字開始,緊皺的眉頭卻再未放松過。
“士丁。”半晌過后,秦王喚了一聲。
士丁上前俯首聽令。
“你帶人暗地里查訪百鳳縣這兩天進城來的外鄉人,全部暗中抓起來,一個也不要放過。”秦王沉聲道。
“那年大人――”士丁遲疑地問道。
秦王閉了閉眼:“他會沒事的。程秀棋帶走他,必然對本王有所要求。本王――等著他。”
“是。”士丁領命退下。秦王仰頭望著漫天紛飛的大雪,半晌才長嘆一聲,緩步離開了。
年修齊被點了睡穴昏睡過去,卻并不重,因此沒多久便清醒過來。他睜開眼睛,只見自己身處一間民居內,屋里空無一人,只有桌上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年修齊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昏迷之前的遭遇轟然而至,腦子里瞬間清明起來。他一個機靈爬了起來,卻險些摔下床去。手臂不得自由,腿腳也不得自由,無法控制平衡的身體斜歪在床邊,折騰了半天也沒坐起身來。
一雙腳走到他的面前,視野當中只能看到那風塵仆仆的衣衫和靴子。來人動作堪稱溫柔地將他扶了起來,年修齊坐正身體,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程秀棋那張美麗無雙的臉。
他生氣地扭著肩膀甩開程秀棋的手,怒斥道:“程秀棋!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程秀棋在床邊坐下,低垂著頭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嘆道:“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他對你倒是真用心。”
“你到底在說什么?!”年修齊不解地道。
程秀棋看向他:“如果我告訴你,這一切都是秦王造成的,秦王才是所有禍事的罪魁禍首――”
“你少在我面前挑撥離間!”年修齊憤怒地哼了一聲,“少在我面前說秦王的壞話,我才不相信你!誰說的我都不相信!”
程秀棋一怔,笑著搖了搖頭:“真不知道元顥是修了什么好福氣,能得你這樣一個寶貝。”
“有人相信他就是好福氣了?我也相信你啊,可是你都做了什么?!”年修齊怒道,“我告訴你,你如果沒有一個足夠好的理由,我以后都不會再理你了!”
“我當然有我的苦衷。”程秀棋嘆了一聲,站起身來,“只要元顥照我說的話去做,我不會傷害你的。”
年修齊一怔,他只覺得程秀棋這語氣平淡的話語里卻似裹脅著刺骨的寒冷,冰得他心里一顫,一瞬間連剛才的生氣都忘記了。
“他照你說的話去做,你便不傷害我?”年修齊張了張唇,聲音有些苦澀,“他如果沒有聽你的話呢?秀棋,你――你想怎么對我?!”
程秀棋形狀好看的薄唇微微一笑,一雙美麗的眼睛卻暗沉得如同千年的寒潭:“怎么對你?這一切自然要看元顥的作為。如果我都不相信自己能做得出來,又怎么能嚇得住英明神武的秦王殿下呢?!”他說著,指尖輕輕觸了觸年修齊的臉龐。
年修齊被那冰冷的觸感驚得一顫,程秀棋已經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張熟悉至極的美麗臉孔上卻再無一絲溫暖的神情。
年修齊抬頭看著他,憤怒已經離他遠去――他的憤怒向來是有溫度的,面對這樣冰冷的程秀棋,讓他如何憤怒?心中像被什么挖去了一塊,空落落地,被寒冷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