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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秀棋離開了房間,年修齊獨自一人縮在黑暗的角落里,怔怔地望著前方。
不知何時視野中突然變得模糊起來,年修齊眨了眨眼,淚水順著臉頰滾落。他再也忍不住,把臉埋進膝蓋中,淚水轟然肆虐起來。
為什么會這樣?事情為什么會發(fā)展到這個地步?紫維和從前不一樣了,秀棋也和從前不一樣了,甚至秦王也變得有些陌生起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讓大家都變了。還是,其實所有人都沒有變,只有他從來沒有看清楚過?
程秀棋一直沒再回來過,只是每過一段時間便有人把飯送進來。身上的繩子已經(jīng)解開了,年修齊試著跑過,外面的幾個護衛(wèi)卻防得滴水不漏。他不再白費力氣,勉強自己把每一餐飯吃下去,然后便是癡癡地等著,卻又說不上來自己在等些什么。
到了第五天的時候,年修齊抱臂坐在椅子里,聽到外面響起了腳步聲。他以為又是送飯的護衛(wèi),連頭也沒抬一下。來人卻徑直走到他的面前,視野中出現(xiàn)的一雙白靴顯然不是那些衣著樸素的護衛(wèi)。
“修齊,你該慶幸,秦王果然是真正在乎你的。”程秀棋的聲音響在耳邊。
年修齊慢慢抬頭看他,程秀棋的臉上是帶著笑的,仿佛那天那個說出冷酷無情的話語的人不是他。
“秦王殿下真心對我,我早就知道,也從來沒有懷疑過,現(xiàn)在有什么好慶幸的。”年修齊張開有些干澀的唇。以前他說起這些話的時候,必然是歡喜的,甜密的,自豪的,卻不知為何,此時說起來,心里空了的那一處,仍舊有冷風(fēng)呼呼吹過,絲絲縷縷的寒意從心底泛起。
程秀棋看著他無精打彩的模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也不再說什么,猛地轉(zhuǎn)過身去,招來兩名護衛(wèi)道:“把他帶到馬車里去、”
年修齊不用他們動手,自己乖乖地起身走了出去,院子外面停著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程秀棋先跨上去,又向他伸出手來。
年修齊看了他一眼,卻沒有理會,自己扶著馬車邊緣爬了上去。
程秀棋抿了抿唇,收回手去。待年修齊進了馬車,程秀棋一聲令下,車夫便輕喝馬匹一聲,駕車出發(fā)了。
百鳳縣的街道年修齊熟悉得很,他挑開簾子朝外看,程秀棋也不阻止他。只見馬車轉(zhuǎn)到大路上,徑直朝著城外去了。
順著城外的官道一路疾馳,車外的景象也仍舊是熟悉的,半個時辰之后,馬車居然停在了步合驛的外面。
年修齊跟在程秀棋的身后下了馬車,抬頭望著面前這座熟悉的驛站,心里不由得感慨萬千。
他來上任的時候,一切都從這步合驛開始。到如今,難道要在這步合驛里,再將一切終結(jié)么?
不待他再多想,程秀棋已經(jīng)拉起他的手,將他帶進驛站里。
步合驛曾經(jīng)被索海改建成私人行館,富麗堂皇,年修齊想著這勞民傷財好不容易才建起來的,拆掉也是浪費,因此一直留著,驛站還是當日模樣。
一踏進那高大的院門,轉(zhuǎn)過照壁,年修齊便看到了在院子當中負手而立的秦王。
秦王一身玄衣立在雪中,身形挺拔,在這滿院的白雪映襯下,更顯得威勢逼人。
程秀棋將年修齊推到幾個護衛(wèi)的包圍圈中,自己走上前去,昂首看著秦王。
“秦王殿下今日依約來此,想必是想清楚了。”
秦王的視線從年修齊身上掃過,見年修齊只是有些虛弱,還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并沒受到其他傷害,也終于暗暗放了心。
對于程秀棋,他本來并未放在心上。蕭國內(nèi)亂,與他這個云水國的皇子并無關(guān)系,他怎么可能為了蕭國皇室的紛爭去為難和他關(guān)系不同尋常的年修齊?他拿年修齊來威脅自己,未免顯得可笑了些。
但是,如果王府侍衛(wèi)所查明的那些事情屬實的話,他不但會傷害年修齊,他會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這個人,將遠比他想象當中的更可怕。
秦王將視線從年修齊身上移開,望向這個可以說熟悉至極,也可以說十分陌生,幾乎從未真正認識過的美麗過人的男人。程秀棋同樣目光冰冷地望著他,等著他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