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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陸西澤的意思,是陸西澤身邊的蘇小眉出了事。而且出事的方式很特別,特別到讓陸西澤直接懷疑到他頭上來。如果是巧合就算了,但若是有心人的算計的話,那這件事就必須好好查一查了。
薛舒揚一點都不喜歡被人構陷。
*
蘇小眉清醒過來。
見陸西澤面色有些沉郁,蘇小眉轉開話題:“比賽呢?”
葉昊天開口說:“他棄權了。”
陸西澤看了葉昊天一眼。
葉昊天那叫一個氣啊,他都做出來了,還不許人說實話嗎?他冷哼一聲:“你看看你回去怎么跟老師交待,老師可是盼著我們拿個獎回去呢。”
陸西澤說:“沒想到組長面上不在意,心里其實還挺上心的。這不是我們第一次殺入決賽嘛,就當累積經驗了。組長真要想拿冠軍,明年再來就好。”他坐到蘇小眉身邊,詢問蘇小眉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
蘇小眉知道陸西澤為自己放棄了比賽,心里有點難受。她說:“我沒事的,上次你提醒我,我還當你是開玩笑呢,沒想到是真的。以后我自己會多注意點,不會再出這樣的事。”
陸西澤愧疚地說:“可能是我連累了你。”
蘇小眉沉默片刻,開口說:“不是你的責任,”她的目光堅定又清亮,“和你交朋友是我自己的決定。在我們成為好朋友之前,我已經知道你家里很不簡單,身邊也永遠帶著一堆麻煩。但是我還是想和你繼續做朋友——所以就算出了事,也是我自己愿意的。”
蘇小眉父母離異,自己跟著母親過,家里很窮,母親愛酗酒,還愛賭博,欠下一大筆債務。
長了一張好臉,對蘇小眉來說并不是什么好事,因為她母親那些相好總是色瞇瞇地盯著她看。
于是在上初中之后,她就住到了學校。
別人都夸她安靜、文雅,一看就教養良好,事實上她從小到大都生活在骯臟不堪的環境之中。
正是因為見過太多的黑暗,她才這么堅定地與那一切劃清關系。周圍的人越粗俗,她越要文明;周圍的人越是渾渾噩噩,她越要堅定信念。她的朋友不多,因為她害怕自己還沒有學著好好站穩,就開始去依賴別人。以前她暗戀葉昊天,因為葉昊天曾經不經意地出手將她從幾個流氓手里解救出來——葉昊天隨手的施與,讓她在絕望之中看到了一絲光亮。
可是陸西澤不一樣。
和陸西澤在一起,她總覺得生活下一刻就會豁然明亮。
就連和陸西澤交朋友后帶來了種種流言蜚語,聽起來都那么有趣。她問心無愧,所以自在又歡愉。不在意別人的目光、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堅定不移地做自己要做的事——不追求完美,只追求不會后悔。這些話陸西澤從來沒有說過,可蘇小眉卻從陸西澤身上學到了。
以前她就是太苛求自己,恨不得自己哪一方面都是最好的。
可是人怎么可能做什么都做到最好?
那樣實在太累了。
蘇小眉笑瞇瞇地說:“聽說有很多人因為你和我走得很近,一直想找人打你一頓呢,你是不是也要和我絕交?”這可不是玩笑話,蘇小眉好歹是個校花,愛慕者還是非常多的。這段時間蘇小眉和陸西澤越走越近,瞧陸西澤不順眼的人確實越來越多,只是忌憚于陸西澤的背景才不敢動手——但難免也有一些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叫人來“警告”陸西澤的傻貨啊!
陸西澤想想自己這段時間確實感受到不少滿含敵意的目光,也笑了起來。他說:“你這么說也有道理。”
一行人踏上回程。
回到學校,陸西澤把蘇小眉送回宿舍樓下,才讓宋言將自己送到薛舒揚那邊。已經是傍晚了,天邊有著淡淡的霞光,云朵暈開一片淡紅。陸西澤看了看,發現薛舒揚不在,索性叫宋言將自己帶到煉丹房。他讓宋言離開,自己在煉丹房搗騰起來。
丹藥的煉制要專心,陸西澤失敗了兩次,才堪堪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上面。
淡淡的藥箱彌漫在煉丹房內,令陸西澤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明明他接觸煉藥術的時間不久,卻莫名地覺得一切都那么熟悉,每一種藥草都像是有靈性似的,沒等他去看丹方就已經主動把用量“告訴”他。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天賦?陸西澤煉制出了兩輪成品,整個人都專注起來,凝神開始進一步的嘗試,連薛舒揚回來了都不知道。
薛舒揚推開門時,看見了坐在燈下的陸西澤。這家伙似乎打定主意要一直坐著輪椅,這會兒都沒把它扔開。陸西澤看起來專心無比,目光完全膠著在藥材上面,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投下了淡淡的陰影。
什么時候開始,這位紈绔少爺開始有了這樣認真的一面?
薛舒揚想到自己查明的事,心臟驀然一縮。是因為察覺了陸家的處境已經危險無比吧?不僅其他家族虎視眈眈,家族之中也不乏內賊,外面的人想把陸家從仙靈山趕出去,家里的人想把陸建安從家主的位置扯下去,還有人在暗處想要將陸家滅門。就連去閉關的陸母都被找了回來,可見陸西澤和陸建安已經察覺不對。
陸西澤會有這么大的轉變,是因為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驕橫跋扈的資本了吧?
陸西澤到底查到了多少?
薛舒揚目光頓了頓。看來門主那邊已經打定主意要用陸家來血祭,所以在他提出要保陸家之后,居然使出這樣的離間計,想要離間他和陸西澤之間的感情。可惜的是,目前他們并沒有多少感情可以離間。即使他發現自己喜歡上了陸西澤,也從來不曾告訴陸西澤——
所以陸西澤就算心里擔憂、心里難過、心里憤怒,也不會對他說。被提出要他當“爐鼎”,他也咬牙接受,只提出“我要學煉藥術”的要求。陸西澤應該是覺得讓陸家過于依靠他這個外來的煉藥師,等于把性命都交付給外人吧?
如果是在不久之前,他也確實不會在意陸家的存亡。將來哪一天陸家遭遇滅頂之災,他也只會袖手旁觀——頂多只將陸西澤撈出來。
所以陸西澤說,他要學煉藥術。
陸西澤也確實學得很認真。
薛舒揚走了過去,把陸西澤從輪椅上抱了起來。
陸西澤正集中注意力等待新丹藥出爐,驟然被人抱入懷中,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等意識到抱著自己的人是誰之后,陸西澤又乖順下來。他轉過頭,伸手環住薛舒揚的脖子,仰頭看著薛舒揚的那冷峻的側臉,卻不其然地對上了薛舒揚幽邃的眼睛。
陸西澤懵了懵,才說:“你回來了。”
薛舒揚將陸西澤抱進休息室,說:“你這樣太勉強了。”就算是靈力比陸西澤強大十倍的煉藥師,也經不起這么高強度的練習。薛舒揚低頭吻陸西澤的額頭,嘗到了細汗的味道。他緩聲勸慰,“不要著急,我會的都會教給你。”
陸西澤一頓,乖順地把腦袋埋進薛舒揚懷里。
就是這樣的吧,在那個“夢境”里薛舒揚就是這樣把“他”推進深淵。
就是這樣一點點把劍刺入“他”的心臟。
讓“他”流血又流淚。
這一次,他不會再上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