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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片笑咳聲驟起,堂內人仰馬翻的,只有神色微滯的雍和璧,和另一邊尷尬皺眉的林端之。
“哈哈哈,瘋丫頭,你不會真做出過這種事吧?”秦覓說。
蘇小昭一攤手,“不信你問他。”
正熱鬧間,楊夫子進了書院,大家便安靜了下來。
只見楊夫子落座后,翻了翻蘇小昭抄的《中庸》,而后撫著山羊胡,點頭道:“蘇小姐果然勤勉好學,不過,就是字沒什么進步。”
蘇小昭扯了扯唇:“學生愧怍,請夫子指點。”
印刷板蓋出的字,還能要它怎么進步?
見到她乖順的模樣,楊夫子心里甚是滿意,加上這段日子來對她改觀不少,當下頷首說:“閉門練字難有長進,索性今日起,抄書先暫時擱下,你一起留在書院中修習吧。”
蘇小昭眼皮子一跳。
這不就意味著她也要住進書院里,每日晨昏準時來上課嗎?
不好,她現在發瘋還來不來得及?
※※
下午。
吩咐影一去茶樓為蘇吹雪請假后,蘇小昭喪著臉,又一屁股坐在座位上:不行,這不是長久之計,她得想個辦法。
她眼珠子瞟來瞟去,看到雍和璧最先進來,坐下并布好筆墨紙硯時,舉右手掩在唇邊,悄悄出聲喚道:“喂,我同桌她哥……”
雍和璧掀了掀眼眸。
書院里又沒有其他人,她甕聲甕氣做什么?
蘇小昭又加上左手,更為隱秘地說:“你是書院司業,不如替我和楊夫子說說,我病情還不穩,我爹說讓我在家靜養,每日上課就免了唄?”
雍和璧執袖磨硯,眸光不動地說:“楊大學士讓你留在書院,便算是承認你是南麓書院的學生,蘇翰林不會不樂意。”
言下之意,搬家長也沒用。
“哎呀,我是草包你又不是不知道。”蘇小昭說。
“楊大學士既承認了你,想必自有考慮。”雍和璧巋然不動。
他翻開記錄簿,說:“你之前在課上,對《中庸》里君子之道的解釋,很得楊大學士的賞識。”
蘇小昭眨了眨眼,悄悄道:“噓!那是我在山莊時,偶然聽蘇度娘說過,才記下的。其實我就只會這一句了。”
聽到熟悉的名字,雍和璧怔了一下,很快又歸為平靜,點頭道:“原來如此。”
“對,你可不能告訴楊夫子。”快去打小報告!快去!
然而雍和璧不接著說話了,繼續磨墨。
蘇小昭等了等,又說:“打個商量唄?你跑書院來當秉筆者,總不會是閑著沒事,不如你有什么小九九,我來助紂為虐。你就幫我一幫,反正對你來說,只是動動嘴皮子的小事而已嘛。”
雍和璧忽地抬眼,看向她的深雅眸子里,帶一絲涼涼審視。
蘇小昭期待地回視。
“助紂為虐不是這么用的。”看不出少女是有意還是無心,他緩緩收回眸光,淡聲說。
“哦,那你想做什么,我來匡扶正義除惡揚善。”蘇小昭順溜地改口。哎呀,這種沽名釣譽的君子,她懂。
雍和璧默然,少頃,他緩聲說:“記錄書院內的授課,是在下職責所在,無須麻煩蘇小姐。”
頓了頓,他又說:“至于蘇小姐身體抱恙之事,在下會向楊大學士代為傳達。”
“唉嘿,夠義氣!”蘇小昭頓時明亮笑了起來。
雍和璧不說話。
他只是怕隋珠被她帶壞,加之也不想朝夕對著她而已。
雍和璧斂下眼眸。但是,如她所言,他來書院確實另有目的。
兩月前,晉斐白與秦家征伐邊境,大敗北番,兩方定下降退協議。但當時任北番將領的二王子耶律丹真,回到草原之后,卻大動兵戈,奪取王權后,又大有吞并草原其余部落的野心。
雖然早知北番內斗紛亂,但雍和璧隱約覺出那位二王子奪權太過順利,一路斬棘如有神助。故而前段日子,他想去打探清楚個中情由,不過才剛有了些許眉頭,太后便讓他回書院,當心秦家與崔家結盟。
太后忙于在朝中剪除黨羽,完成勢力更替,此時若崔家倒向秦家,那便是前功盡棄。
雖然崔家向來中立,但外人都傳言,近來秦家大公子與崔家大公子似乎走得很近。
就算崔家沒有旁的意思,可對于這個龐然大物的家族來說,單單是大公子與誰走得近,都足以牽動朝中人的神經,何況是在這個敏感的時候。
于是雍和璧便被派來書院了。
隨著時間推移,來到書院的人越來越多。而得償所愿的蘇小昭,一直埋頭在看書,間或咯咯笑幾聲。
雍隋珠向雍和璧點頭一禮后,見她笑得隱秘的樣子,不由疑惑看過去——
一看之下,原來那書只是《大學》的皮子,內里卻是坊間的低俗話本子。
有辱斯文……
雍隋珠只粗略掃了一眼,便紅著臉別開了頭。
此時秦覓等人也來了,他一坐下就對同桌喋喋不休道:“鐵花,后天是書院休沐日,你就陪我去一趟茶樓吧?”
“你自己去。”
秦覓苦惱托著頭:“不是和你說過了嗎?宴會上鬧了個大烏龍,害得我那晚也沒聽全曲子。后來,又發生那樣的事,我哪能拉下面子,再去找那歌姬!”
“你就跟我去,然后你來點曲,她坐在簾幕后也不知道是我來了。”秦覓纏著說,“鐵花,你就不想也聽聽那曲三笑姻緣嗎?聽說最近都在京中傳唱開了。”
“沒興致。”
“崔鐵花你……”秦覓氣結。
蘇小昭豎了豎耳朵:哦,原來二世祖想聽她說完故事啊,不用瞞了她都聽到了。
抬頭看見雍和璧停了筆,正垂眼不知在想什么,蘇小昭兩手將書一合,起身背著書簍,走到那兩人面前。
她笑看著秦覓,屈指敲了敲他身旁同桌的案面,說:“這位同窗,可以暫時和我換個位子嗎?”
書院里沒有誰敢換那人的位子,瘋子除外。
一時眾人的目光都被牽引了過來。
然而那人意外地好說話,“可以。”
一身青衣的男子起身離開后,蘇小昭笑容不改,大咧地坐下:“嘿,秦大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