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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蘇小昭臉上燦爛到滲人的笑容, 秦覓心里一咯噔:“喂, 你過來做什么?等等,鐵花你回來……”
青衣男子恍若未聞,掀衣落座。
對這種始料未及的情況,雍隋珠也是一怔。等到男子坐下后,她霍地轉開頭, 雙手拘謹地揪緊了膝上衣裙。
雍和璧抬起眼,視線在幾人身上游移著,最后看向緊張不安的雍隋珠, 眉心微擰。
“別嚷嚷了,不就是聒噪被嫌棄了么?”蘇小昭補刀說。
秦覓眉一揚, 調頭看她:“我說瘋丫頭, 你到底想干什么?”
蘇小昭坐下,說:“沒什么, 剛才聽你說到‘三笑姻緣’,真巧我也聽過,來,我給你說說啊。”
“不用!”秦覓當即拒絕道, “這種故事的曲子, 就是要親自去聽才有意思。”
而且挑剔如他, 還非得找原主聽, 否則他若是去別的歌坊,也早就能聽到這首流傳開的曲子,可是那樣, 就配不上他秦家大少爺的身份了!
劇透黨蘇姑娘眉眼一彎:“哎呀,使得使得,后面的我都知道,我給你說嘛。”
“話說,寧皇、師爺和奪命書生來華府后……”
“瘋丫頭,說了我不聽!”
“唐寅一見,就和秋香到了書房里……”蘇小昭用楊夫子講課的平平語調,用最無趣的敘述方式,用最讓人厭煩的殘念臉,語速飛快地一骨碌將故事講完。
最后在秦覓蒼白的眼神里,她愉悅地笑了起來:“吶,‘三笑姻緣’后面講的就是這些了。怎么樣,聽完后滿不滿足?”
滿足她個殺千刀的!
秦覓雙眉一豎,鼻翼鼓起正要怒起發火。
“呀,楊夫子來了,不說了。”蘇小昭立馬端正坐直,目不斜視,開始看攤開的話本子。
秦覓:“……”
他感覺自己快要憋出內傷了。
最近真是諸事不順!為什么他碰到的女人一個還比一個欠揍?!
※※
第二日,蘇府里。
蘇小昭還在晨跑,果然聽聞有人來稟報,楊夫子特地允肯她在府內靜養,每隔兩日去一日書院即可。
這也不難料,畢竟楊大學士是太后派的人。
于是蘇小昭摸摸下巴,心想這雍和璧人還挺實誠,說不定到月底的月考時,還真能讓他給塞小抄了。
跑完步,回到房中時,正好碰上滿臉通紅、抱著一摞書回來的影六。
蘇小昭“哇喔”一聲,兩眼閃亮地接過他手上的話本子:“小影兒辛苦了,來,都給我!”
“小瘋子,你怎么就突然喜歡看……這種書了?”
影六用手往火熱的臉上扇了扇,那不是累紅的,是買書時給羞紅的。
“哪種書?”
“就是……”影六艱難地說,“反正是小瘋子你不該看的書。”
“啊,你說小黃書啊。”
蘇小昭搖了搖頭,隨手拿起一本書,翻開念起其中一段:“于時夜久更深,情急意密。遂與十娘施綾被,解羅裙,脫紅衫,去綠襪。心去無人制,情來不自禁。插手紅裈,交腳翠被……”
“別念了!”影六驚嚇地瞪大眼,面紅耳燥,“小瘋子你快別念了!”
“噗嗤!”蘇小昭忽地笑出了聲,“這有什么諱言的。你聽聽,這樣匱乏的想象力,這樣蒼白的語言,這樣單調的動詞,根本就不具備小黃書的靈魂好嗎?”
含蓄到連兒童性教育啟蒙書都比不上,他至于像炸紅了一般么?
影六繼續用手扇了扇臉,忙轉移話題道:“那你讓我買回來,是為了什么?”
蘇小昭眼神充滿學術性的深邃:“我在研究,你們這里是怎么寫話本子的。”
聽了她的話,影六頓時警惕地眉頭一動:“……小瘋子,你為什么要研習這個?”
千萬不要是他想的那樣!
蘇小昭眼神一亮,豎起食指“噓”了聲,四周張望幾眼,然后神秘兮兮地對他一勾指:“小影兒,過來讓你看個好東西。”
她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小本子。
“這是什么?”影六疑惑問。
“活生生的素材!”蘇小昭點頭,說:“這些都是我在茶樓里,聽別人講的故事,我都記在了里頭。”
她翻捻起來:“你看,有江湖情仇篇,靈異怪談篇,宮廷秘聞篇……尤其是宮廷秘聞,雖然都是些雞毛蒜皮的瑣碎之事,可稍作加工就是個好故事。”
“比如這兒,太后與攝政王少年邂逅二三事……還有還有,睿親世子因好男風,不愿婚配,而與王爺生出爭執,一怒為藍顏的故事……”
影六聽得滿臉黑線:“你確定說的人不是晉斐白的政敵?”
蘇小昭攤手:“這你就不懂了,要透過現象看本質。畢竟藝術來源于生活,胡謅的故事,也總有一些真實的地方嘛。”
“然后呢?”影六繼續問,心生不詳的預感,“你記下這些故事,然后呢?”
蘇小昭一拍被面,斗志昂揚道:“然后串成一個集皇室、世家、江湖、禮教、禁忌、愛欲、懸疑、靈異、驚悚、愛恨糾葛元素于一身的驚天動地的故事!”
“……”
影六張了張嘴,最后用手背捂住臉——果然是小瘋子,比他能想象到的還要糟糕!
她不是去得罪哪一方勢力。
她壓根就是大雜燴一鍋燉,直捅馬蜂窩!!!
“事到如今,就只差一個新面具了。唔,暫時沒有也沒關系,需要露面的時候應該不多。”
見到蘇小昭一副認真考慮的模樣,影六連忙打斷她:“千萬別,小瘋子。你想想,真這樣做的話會……”
“好了,就這么決定了。”蘇小昭抱著小本子站起身,拿過琵琶,愉快地跑出去,“小影兒再見,我出門去收集素材。”
“誒,小瘋子!”
看著頭也不回跑遠的蘇小昭,影六頓時欲哭無淚。
天哪!天降小瘋子于斯人也,必是為了苦他心志,勞他筋骨!
※※
聽說茶樓的蘇吹雪姑娘又唱了新曲,一時之間,經由聽者的口口相傳,許多文人雅士聞風而至,其中亦不乏富豪商賈,貴胄子弟等,生怕落了后腳,就見不到那規矩奇怪的蘇半曲。
先是《長恨歌》,后又有《三笑姻緣》,不知這次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