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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靖神情一震。
本想朱堇桐十八就退休,但還是覺得這樣對待一個大學新生年紀的孩子,還是太不負責任了,于是又給自己的任期加了兩年。
“朕真怕他受不住。”
“皇上登基的時候,只有九歲,如今太子被皇上悉心教養,往后自然應付得來。”謝靖寬慰他。
朱凌鍶卻想,那時候我身邊有你,如今朱堇桐雖說手下一干能臣,可他那副性子,仿佛一個能交心托賴的都沒有。
真得傳他個太平天下才行啊。
“也不知等我不做這皇帝了,該過怎樣的日子。”
謝靖說,“那就去臣的家鄉,聽聞叔嬸尋了一座山頭種茶,日子清淡些,倒也愜意。到時候臣就陪著皇上在茶園住著,夏天去竹海避暑,冬天關上門,在屋里烤橘子,若是皇上樂意,咱們就四處走走,東邊的海,西南的山,臣都走過,如今剛好給皇上做個向導……”
兩個人開心地討論了許久退休事宜,拉拉雜雜,又說了許多可大可小的事兒,說到半夜,朱凌鍶終于又犯困,這才歇了。
余下十天,兩個人又不得閑,見了許多人不說,還辦了不少事,頭兩天展望的退休生活,依舊遙遙無期,到九月十二,一行便從錢塘出發,在福州府與朱辛月他們會合,就往泉州府去了。
本朝前幾代皇帝,都主張海禁,先帝時放開,泉州府得以重新興盛。可要說是朝廷派出的船隊,三保太監以來,已經百余年未見這種場面了。
這其中最有面子的,當屬泉州林家,船隊之中,他家的商號獨占了兩艘,雖說是花錢冠名,可這么以來,全國甚至南洋行商之人,全都知道林家永盛號的名頭了。
林氏家主林群生,知道這回皇帝要來親自觀看大船出海,心潮澎湃。他因海上商隊發家,掙得是辛苦錢,風險也大,因為之前海禁的事兒,這生意還不大叫人瞧得起。
如今皇帝親來,說不定還能得見天顏。怎么不叫他激動萬分呢。
福建巡撫隨著皇帝一起到了泉州,又于十月十二,在泉州設宴,廣饗八方來客。這時候涌到泉州看大船出海的官商士子,販夫走卒,一下子多了幾萬人,擠得泉州城水泄不通。
席間皇帝問起,那永盛號的東家何在,想著見見船隊的大股東,福建巡撫說,林群生是個白身,按例便沒叫他進來。皇帝和顏悅色地說,“他于社稷有功,理應來得。”
林群生得召,對著鏡子,又用西洋來的發油梳了一遍頭,便跟著傳話的內侍走。他走到了泉州府衙門前的大街上,忽然有人當街大喊,“冤枉啊,冤枉,林群生縱親行兇,請各位大人為草民做主!”
林群生腦袋里炸了個雷,瞬間汗出如漿。今天是他的好日子,居然跑來人當街喊冤,衙門里都是平時腳都碰不到的大人物,怎么就遇上了這種事兒。
他定睛一看,那喊冤的人,根本不認識,“不要血口噴人,”他一生講究和氣生財,總是舍小錢免大計較,從不和人臉紅,如今也是別的都說不出來。
那人大喊大叫,在街上游蕩的人,漸漸都聚了過來,圍觀熱鬧,少不得對他指指點點。
泉州府衙,到底地方不大,如今這么多人圍過來,還聽說是出錢造大船的商家,出了這等沒良心大事,便紛紛議論,說行商之人,果然心黑,有了些錢,就胡作非為。
早有人把這幅光景報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門口先出來一隊兵士,隔開眾人,把林群生與那人圍在中間,再出來的就都是穿官服的人,呼啦一下子,把府衙門前,全都站滿。
然后又從里邊,走出來了幾個人,頂頭的那一個,穿著緋色官袍,胸前兩只仙鶴,系著玉帶,十分神氣。他面容俊逸,看不出年紀,按說穿這身衣服的,都不太年輕了,偏偏他還沒有胡子。
“這、這是首輔大人來了,”人群中忽然有人失聲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