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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無常挑眉:“不是說你跟天界的人追尋為禍人間的魔胎,怎么跑回來了?”
白無常微微一笑,撩起了衣擺踏上了臺階,他走至黑無常身旁,在黑無常適才滑過的那排書籍來找出了自己想要找的一本,“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所以回來確認(rèn)一下。你適才說夏安淺?是白水河畔的夏安淺?”
黑無常一愣,“你見過她?”
白無常將手中的書一目十行,看完之后將書塞回原處,微微頷首,跟黑無常說道:“見過,她是白水河畔的地縛靈。我有一次經(jīng)過白水河畔,見過她,還有她身邊的一個小妖怪安風(fēng)。這對姐弟十分奇怪,冥府沒有他們的資料,甚至夏安淺為何會成為白水河畔的地縛靈,也無從得知?!?
黑無常看向白無常,白無常有些莞爾,“你這樣看著我做什么?我們所管,除了冥府的鬼魂之外,還有在陽間飄蕩的孤魂野鬼。夏安淺在白水河畔已經(jīng)待了兩百余年,安風(fēng)到白水河畔一百余年,你身為武判,只負責(zé)捉拿陽間惡鬼,可我身為地府文判,不管是什么鬼,都得有所了解,又怎會對她一無所知?!?
黑無常:“你見過她?”
白無常:“她也見過我。她困在白水河畔的前十年,我瞧她似乎尚不明白自個兒為何不能離開白水河畔,便現(xiàn)身與她聊了一會兒天。說來也奇,她聽說我是冥府文判,也并未求我為她做什么事情??蛇@樣的無主孤魂成了地縛靈,在冥府還沒有記載的千把八百年我都沒遇見過一個,為了她我還特地去請教閻君。”
黑無常:“閻君怎么說?”
白無常摸了摸鼻子:“……閻君說天機不可泄露?!?
黑無常聞言,沒好氣地嗤了一聲,但凡說是天機不可泄露,那就是不要再問了。再問也沒有用,泄露天機會被天譴的,除非他們想閻君被天雷在身上轟出十個八個能漏光的洞,不然可千萬別追問天機。
見問不出什么來,黑無常抱著佩劍離開,一只腳踏出門口,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扭頭問白無常:“這么說,夏安淺知道黑白無常長什么樣?”
白無常一頭霧水,“?。俊?
黑無常想起夏安淺說他是兇神惡煞的矮胖子那句話,眼角不由得跳了跳。
小妮子,活膩了,竟敢捉弄他。
白水河畔——
夏安淺正躺在大榕樹上的枝丫閉目養(yǎng)神,最近一天十二個時辰要睡十一個時辰的安風(fēng)此刻已經(jīng)醒了,正在白水河里鬧騰。大概他是睡得太多,周身的精力無處發(fā)泄,因此難得清醒的這個時辰,總要將渾身的勁都給使出來。于是,河底翻滾,鯉魚精睡不成覺,可憐兮兮地坐在夏安淺平時最常坐的那塊大石頭上,看著安風(fēng)在里頭鬧騰。
“安淺。”
少年的聲音帶著獨特的清越,喊了一聲樹上的人。
夏安淺張開眼睛,坐了起來,垂下雙目看向他。
少年問:“我總覺得最近這河畔很熱鬧,你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夏安淺愣了一下,好事還是壞事,她其實說不上來。可是這樣忽然熱鬧起來的日子,她心里并不反感。或許,是因為她一直以來在這白水河畔待得太久,平靜的日子讓她覺得膩味,如今發(fā)生了一些不平靜的事情,反而讓她的心隱隱地有些期待。
少年望著在河水里撲騰的安風(fēng),有些擔(dān)心地說道:“發(fā)生這么多事情,說不定會招來人間很厲害的天師。我的父母就是被天師收了打回原形的,如果天師來了白水河畔,我們就都要倒霉了?!?
少年抬頭,望向樹上的夏安淺,問道:“安淺,到時候如果有天師來,你會走嗎?”
夏安淺有些好笑,飛身下去,在少年的身邊坐下,“走?走去哪兒?我哪都去不了?!?
她是地縛靈,離不開這個地方。如果有天師來要收她,她也只能是聽天由命。不然還能怎么辦呢?
少年有些意外,他是兩條魚妖的孩子,生下來據(jù)說養(yǎng)了三百年才化為人形,父母都是被天師所殺,他是在一百年前才到的白水河,并不知道夏安淺的過往,以為她跟自己一樣,都是看中了白水河的靈氣和眾多靈體在此修煉,才會守著白水河不離開。
少年:“難道你不怕天師?”
夏安淺笑道:“不怕,我有安風(fēng)。”
在不遠處撲騰的安風(fēng)似乎是聽到了夏安淺的話,朝她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接著又“嗷”了一聲,張開了他那個能吞山倒海的血盤大口,看得鯉魚精臉色都有些發(fā)白,生怕安風(fēng)沖過來見他吞了。
夏安淺見狀,忍不住輕笑,語氣難得帶著幾分愉悅,“到時候讓安風(fēng)吞了那些天師?!?
鯉魚精:“……”
夏安淺只手托著下巴,望著被安風(fēng)攪得已經(jīng)渾濁不堪的河水,沒有再說話。反而是鯉魚精,越想越會生氣,他一時沒忍住,怒聲說道:“都怪金十娘!”
此時,一道森然的女聲在他背后響起——
“怪金十娘什么?”
少年頓覺毛骨悚然,回過頭去一看,差點沒整個人從石頭上滑下?!澳?、你、你——”
“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夏安淺回過頭來一看,也嚇了一跳。出現(xiàn)在他們身后的,是金十娘。可如今的金十娘已經(jīng)不是先前的金十娘,她的一襲白衣如今已經(jīng)變成了紅色。鬼魅的衣服不是隨便可以換的,每種顏色都代表著不同的力量,紅色鬼魅那是徹徹底底的惡鬼。
第10章 鬼妻(十)
金十娘迎著夏安淺有些驚訝的目光,笑了笑,“很奇怪?”
夏安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望著她,原本一襲素衣的金十娘如今一身紅衣,黑發(fā)披落在紅衣上,她不笑的時候,給人感覺十分森然,可她笑起來的時候,還依稀有昔日那個溫柔女子的影子。大概是已經(jīng)化身為惡鬼的金十娘讓人感覺十分不舒服,天生膽小怕事的鯉魚精見到金十娘,趕緊有多遠跑多遠,顧不上跟夏安淺打招呼就整個人跳進了河里去。
夏安淺:“……”
金十娘也沒管鯉魚精怎么樣,她徑自走到夏安淺的身旁坐下,“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衣服忽然就變成了紅色。”
夏安淺:“好些時日沒見到你,你都去哪兒了?”
金十娘:“我沒去哪兒,我都在聶家村里。前幾日在聶郎的家中看到我娘家前來奔喪的人,奔喪的人是我的大哥。”
夏安淺聽到金十娘的話,心里有些驚訝。金十娘既然一直都在聶家村里,為什么出來搜尋她的鬼差都沒找到她?
金十娘的模樣有些出神,“我離家不過才三年,大哥看著已經(jīng)老了許多,不知道如今父親怎樣了。我放出怪父親未詢問我意愿私下為我定親,一怒之下便與聶郎私奔。我雖不悔與聶郎在一起,可終究是愧對了父親。我總想回去看看父親,可我回去有什么用呢?父親再也無法看見我了。”
夏安淺默了默,上一次見到金十娘的時候,她還沒成為惡鬼,身上的怨氣卻更明顯,可為什么如今她已經(jīng)變成惡鬼了之后,反而感覺不到怨氣?
夏安淺:“你真的一直都在聶家村里?”
金十娘側(cè)頭,波瀾不興地看了夏安淺一眼,“我騙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