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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貴妃自認為自己將事情做得天衣無縫,不會被人察覺。卻不明白,在后宮就沒有絕對的秘密可言。
當天傍晚,林月音就已經知道白日里永福宮發生的荒唐一幕,就連細節也沒錯漏。聽聞張貴妃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兩面哄騙,兩面算計,林月音也得承受張貴妃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單是這份膽量和行事風格,后宮多半的女人都要甘拜下風。
不過真正讓林月音感到意外的是孝昌帝的反應,孝昌帝竟然就默認了張貴妃的說法,竟然還答應要繼續寵著張貴妃。林月音頓時呲了一聲,這是真愛,還真真愛?孝昌帝果然是個多情的男人,不忍心自己寵愛的女人受半點委屈。如此一來,之前那宮外大夫鬧出來的綠帽子事件,自然是不了了之。
林月音問杜安“你看本宮如何?”
杜安一腦門子黑線,完全不明白林月音的言下之意。于是老老實實的回答“娘娘自然是極好的。”
“是嗎?本宮也覺著自己挺好,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段有身段,要才情有才情,還有一顆聰明的頭腦。本宮這般好,為何就沒有張貴妃那樣的氣運?之前才被陛下冷落,轉眼冰釋前嫌,陛下又會一如往昔的寵著她。還有文婕妤,次次危機,次次都能遇到貴人幫忙化解。你說說看,老天爺的心是不是偏的。”
林月音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她才是后宮的主角,為何卻有一種配角炮灰的感覺。反倒是張貴妃文婕妤這些人,氣運沖天,怎么打都打不死,完完全全一副主角命。她們身上發生的事情,隨便放在哪個后宮女人身上,都是死一百遍的下場。嘖嘖,真是讓人想不通啊。林月音覺著自己遭受到了來自于老天爺的傷害,簡直不能忍。
杜安臉頰肌肉抽搐,實在是不能理解林月音的抽風行為。他老老實實的說道:“娘娘說笑了。能夠笑到最后的注定是娘娘。”
“是嗎?”林月音挑眉一笑“若非本宮有一顆聰明的頭腦,早就被陛下廢了,順便打入冷宮。你瞧瞧那張貴妃的戰斗力,換做旁人坐在本宮這位置上,豈能善了。”
杜安心想,林月音說的也沒錯。這皇后之位不好做,尤其是做一個有賢名的皇后。不說別人,就說賈皇后要還在世,只怕早就被張貴妃給氣死了。也就是林月音,有一顆硬如石頭的心臟,還有聰明的頭腦,才能一次次順利化解危機,順便還能夠騰出手來算計一下張貴妃等人。
林月音靠著椅背,繼續說道:“說來說去,張貴妃還是裴太傅引入皇宮。這筆賬本宮應該算在太傅頭上才對。”
杜安低頭不語,兩位神仙要打架,他這小鬼就別參與了。
林月音瞧著杜安那模樣,嗤笑一聲“你說裴太傅弄一個張貴妃出來,是不是成心惡心本宮,讓本宮沒安生日子過。”
杜安不得不替裴顏卿辯解兩句“娘娘誤會了。太傅大人絕無為難娘娘的意思。”
“那你說他處心積慮弄個張貴妃還有那個張家,是什么意思?”林月音似笑非笑的盯著杜安。
杜安心頭一緊,小心翼翼的回答“奴才以為,太傅大人是想讓后宮亂起來。至于張家,則是用來攪亂朝綱。朝綱和后宮一起亂,天下必生事端。公子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果然啊裴顏卿的膽子果然夠大。想要攪亂天下,最好的辦法就是從上到下,上面亂了,下面有樣學樣,民間如何,可想而知。說不定要不了多久,就能聽到有人揭竿造反的消息。林月音冷哼一聲,裴顏卿算計人心算計得極為精準,孝昌帝的每一步行動,幾乎都在裴顏卿的算計中。
林月音很好奇,難道孝昌帝殺了他全家,不然裴顏卿干嘛處心積慮的報仇。亦或是裴顏卿是別國安排的奸細,目的就是禍亂大周朝綱嗎?
林月音權衡著,她又該怎么做。在這場大亂子中,她又能得到什么好處。
“娘娘?”杜安小心翼翼的喚了聲。
林月音回過神來“張貴妃那里,你繼續讓人盯著。”
杜安問道:“那之前說的半月之期,還算數嗎?還是繼續給張貴妃用藥?”
“直接停了那藥,無需等半月之期。”林月音得意一笑“本宮很樂意看到張氏姐妹內斗,想來一定很精彩。”
“那要不要將真相透露一二給張家姐妹?”
林月音搖頭“暫時不用。張四娘和張五娘兩個渣渣,現在對上張貴妃,她們沒有絲毫的勝算。等到她們有一定勢力后,再透露真相也不遲。等到那時候,你們可以同本宮一起看一出大戲。”
“奴才遵命。”
“另外你替本宮問問裴太傅,他是不是大周人,是不是要將天下攪得天翻地覆才肯罷休。”
杜安瞬間冷汗直冒,汗濕衣襟“娘娘”
“盡管問。一個字都不準改動,就照著本宮說的去問他。”林月音冷哼一聲,盯著杜安“不用擔心,無論是本宮還是裴太傅都不會要你的性命。”
“奴才遵命”除了遵令行事外,杜安想不出別的辦法。夾在兩個神仙中間,杜安頓覺人生無望。就算別人不要他死,他也會少活十年,不,少活二十年。
京城裴府,管家裴安悄無聲息的來到裴顏卿身邊,躬身傳達林月音的問題。
裴顏卿放下酒壺,哈哈大笑起來“真有意思,果然有意思。”
裴安一臉不贊同的看著裴顏卿“公子,此事不妥。若是讓皇后猜出公子的真實身份和打算,小的擔心會對公子的計劃不利。萬一皇后偷偷告狀,屆時公子的一番心血豈不是白費了。”
裴顏卿一臉不在意的說道:“怕什么?若是一個告狀,計劃就不能進行下去,那只能說明這個計劃是失敗的。”
裴安急的不行“公子是做大事的人,為何非要同皇后糾纏。皇后她畢竟是孝昌帝的女人,即便皇后不受寵,那心思也肯定是向著孝昌帝的。畢竟孝昌帝給了她身份地位,而公子卻什么都給不了她。”
裴顏卿譏諷一笑“誰說我什么都給不了她。”
裴安噎住,想到某種可怕的后果,當即勸解道:“公子萬萬不能糊涂,萬萬不能因小失大,為了一個女人致大業不顧啊。”
“你不懂”裴顏卿放下酒壺“你不懂本公子,更不懂皇后。”
“小的是不懂,可是小的卻忠心為主,分得清什么是好什么是歹。”
“是嗎?可是我卻不這么認為。在我看來,你只適合做一個忠仆,絕對做不了謀臣。”
裴安大驚,面色蒼白“公子是嫌棄小的礙事嗎?”
“我只是嫌棄你話多,至于別的,你做得很好。這府里你打理得很好,無需我操心。可是外面的事情,你只是一知半解。你卻想靠著一知半解來做我的謀士,未免不自量力。”裴顏卿提起酒壺,灌入嘴里,痛快
“小的,小的知錯。”裴安不甘啊,他自認為自己兢兢業業,鞠躬盡瘁,結果卻得到這么一個評價,如何甘心。
“你不用不服氣。”裴顏卿顯然很清楚裴安的心思“事實會證明我說過的話。我可以同你賭一把,皇后娘娘絕不會到孝昌帝跟前告狀,說不定她還樂在其中,巴不得我將這大周攪得天翻地覆。”
怎么可能?裴安不相信。哪有女人守著太平皇后不做,要做個亂世浮萍。除非她瘋了。
裴顏卿哈哈一笑“她是不同的,我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眼光。你去回復皇后,告訴她我是貨真價實的大周人,我偏要攪亂這天下風云。讓她做好準備,可別被本公子一腳踢下船。”
裴安縱有不滿,也只能躬身領命。
裴顏卿提著酒壺,放聲高歌,言行舉止,名士風流盡顯。卻又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蕭索和寂寞。一口酒灌入嘴里,寂寞啊寂寞,為何天下之大,卻沒個交心的人。想起宮里的林月音,裴顏卿呵呵笑了起來,縱身一躍,躍上最高的枝頭,面朝皇宮方向,一口一口的喝著酒。他曾無數次坐在這個位置上,對照著記在腦子里的地圖,數著皇宮的宮殿。他也曾無數次將目光落在清寧宮所在的方向,伸出手描繪著某個人的影像。
林月音聽到裴顏卿的回復,好一會沒有反應。
杜安有些惴惴不安,心道皇后娘娘不會沖他發飆吧。裴顏卿的回答實在是太過狂妄,極易觸動林月音的逆鱗。
過得半響,林月音呵呵笑了起來,表情有些陰沉,眼神卻透著兇光“裴太傅好大的口氣。”
杜安沉默不語。
林月音猶豫著,掙扎著,她該如何抉擇,或者說她該不該舍棄裴顏卿,全心全意的為孝昌帝打算。只是一想起孝昌帝那濫情的性子,又想到太子劉湛那幼稚卻又固執的性子,林月音就覺煩悶。她身為一個從異世而來的外來者,對這個世界并無多少留念。對林家,她無情。對孝昌帝,她同樣無情。唯獨能讓她在意的便是權勢,是高高在上,俯瞰世人的快感。
靠著孝昌帝和太子劉湛,只需小心應對,一步一步走踏實了,未嘗就達不到這個心愿。若是舍棄這一切,選擇了裴顏卿,未來便充滿了無數的變數,有可能更好,自然也有可能更差。或許最后什么也得不到,反而失去了權勢地位,失去了目前所擁有的一切。
林月音不由得問自己,她已經貴為皇后,為何還要冒著風險去拼去搏,這完全就是虧本買賣。可是心里頭卻有著不同的聲音,拼命的撕扯著她,一個勁的在反問,重活一世,結果卻重復著上輩子的生活,重新走著上輩子的路,甘心嗎,有意思嗎?
兩個思想打架,結果就是沒有結果。短時間,林月音無法做出決定。而且就算她最終選擇孝昌帝,想要扳倒裴顏卿,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再說了,她還可以兩個都不選,冷眼旁觀裴顏卿如何斗倒孝昌帝。就算選擇了孝昌帝,她也未必要針對裴顏卿。畢竟孝昌帝是個變數,盡早除掉這個變數,對林月音來說利大于弊。
想到了多種可能,多種出路,林月音的眉頭漸漸舒展,心情也跟著放松下來。既然有多種選擇,就不用擔心自己會走上絕路。且看男人們斗個你死我活,她大可以躲在一旁坐收漁翁之利。
林月音揮揮手“罷了,裴太傅是裴太傅,本宮是本宮。他要捧著張家還有張貴妃,本宮不管。不過本宮也不會放任張貴妃。本宮既然身為皇后,自然要管理好后宮。你將這話傳給裴顏卿,讓他好自為之。”
“遵旨”杜安松了一口氣,好歹過了這一關。
林月音不樂意替人保守秘密,尤其是替張貴妃保守秘密。所以林月音讓張永想個辦法,將永福宮發生的事情傳給蕭太后知曉。縱然不能撼動張貴妃的地位,好歹也能惡心惡心人,讓張貴妃別那么自以為是,得意囂張。也好讓孝昌帝明白,張貴妃同張家都不是省油的燈,簡直是麻煩制造者。
張永辦事很利索,次日一早,蕭太后就得知了永福宮發生的事情。當場氣了個好歹,大聲罵著賤人,無恥,丟人。命人去將張貴妃叫到壽寧宮,她非得痛罵張貴妃一頓。
蕭太后有請,張貴妃就算身體未愈,也不好怠慢。慢騰騰的來到壽寧宮,迎接她的就是一個飛奔而來,還帶著滾熱茶水的茶杯。將張貴妃唬了一大跳,急忙避開。心頭七上八下,又怒又怨“不知臣妾犯了什么錯,讓太后娘娘如此生氣。”
“賤人一家子全都是賤人。”蕭太后開口就罵“果然只有張家那樣不講究的人家,才會養出你們姐妹三人。自甘墮落,犯賤裝癡,惡心透頂。這后宮的規矩就是被你們這樣的人給敗壞的。”
張貴妃暈頭轉向,她算是聽明白了,昨兒發生在永福宮的事情已經走漏了風聲,還被蕭太后知曉。
張貴妃沒有硬抗,而是跪了下來,蒼白著一張臉“太后罵得對,是臣妾沒有管教好娘家妹子。只是臣妾臣妾也是受害者啊”張貴妃嚎啕大哭起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副死了娘老子的模樣。
蕭太后先是一愣,張貴妃憑什么哭。接著又厭煩,這些女人的手段,真是層出不窮,真是太惡心人了。
張貴妃一邊哭一邊說道:“太后不知,昨兒臣妾幾欲昏過去。臣妾情愿什么都沒看到,情愿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愿意面對那樣的情況。臣妾當時真的恨不得打死兩個妹子,丟人丟到宮里,臣妾以后還怎么做人。太后可以請人來問,昨兒臣妾已經狠狠收拾了她們一頓,并且嚴令不準聲張此事,還警告她們別妄想訛詐陛下。別以為陰謀得逞,就能進宮。那是妄想。只要臣妾還活著,那兩人這輩子就別想踏入后宮一步。”
蕭太后半信半疑,招手叫來宋嬤嬤。宋嬤嬤偷偷點頭,表示張貴妃說的是真的,同她打聽到的情況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