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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源與呂川都跟著章煜去上朝,宣執(zhí)殿一時便屬阿好最有說話的權(quán)利了。御前女官的身份相比在馮太后面前服侍時,品階上雖差不離,但更多了幾分的薄面,自然更不會叫人輕視。
章煜對宋淑好的態(tài)度皆有目共睹,能夠留在宣執(zhí)殿的宮人都比別處的宮人要更機敏一些,自然個個都對宋淑好畢恭畢敬。阿好心知這些都是章煜帶來的尊重,便對其他人更為客氣。
待到讓宮人將她的東西搬到宣執(zhí)殿、再整理完畢,阿好歇息過一陣,章煜也下朝回來了。他怡怡然到宋淑好的房間轉(zhuǎn)了一圈,渾然不覺有任何的不妥,又說,“有布置得不喜歡的地方,只管命人還過,不必太拘謹。”
阿好對這些要求本便不高,也不樂意隨便麻煩,只說一切都好,都很喜歡、并沒有哪里不滿意。不知道是哪句話討了章煜的開心,鬧得他眉眼都染上笑意。
御膳房已將早膳送到了宣執(zhí)殿,呂源在宋淑好的房間外稟話,章煜記起這個,問宋淑好說,“你用過飯了沒?”阿好正想回用過了,章煜偏先說,“屋子都收拾好了,想必是還沒用過。”阿好便不好再多說其他的話。
☆、第62章 風鳶
御膳房為章煜準備的早膳一如既往豐盛,吃食擺上桌,章煜坐下之后卻屏退了其他的宮人,獨留下了宋淑好一個。阿好擺好碗碟,遞了銀筷與他,既沒有其他的人在便唯有親自試吃,細心服侍章煜用飯。
章煜接過了銀筷卻并不動,斜眼看了看她復擱下手中餐具。他伸手敲了敲旁邊的位置,命令一般,與阿好說,“坐下。”又說,“等用過早膳,朕去長寧宮給母后請安,你也去給母后磕個頭,以后便安心在朕的身邊。”
阿好想到昨天的事情,雖動作稍有遲緩,但沒有逆章煜的話,聽從他的安排,依言坐了下來。章煜似十分順手地取過干凈的碗碟在阿好面前擺上,提筷給她夾了個小湯包,道,“你府上的人說你愛吃這個。”
“多謝陛下。”阿好莞爾而笑,與他頷首道謝。章煜終于知足地不再折騰,開始用早膳。待到瞧見章煜確實是吃上了,阿好心弦松了松,方也用起了飯。
用罷早膳,漱了口、凈了手,喝過一盞宋淑好親手煮的熱茶,怡怡然的章煜如同自己說過的那般去長寧宮給馮太后請安,沒有忘記帶上她。
今日沈皇后領著一干妃嬪們都到長寧宮來陪馮太后說話,只是章煜與阿好一起出現(xiàn)時,她們已散了一會了。馮太后見阿好跟著章煜來,臉上沒有意外之色。
阿好與她行禮磕頭,馮太后便趁勢問起一切可好之類的話。阿好跪著一一答了,馮太后訓誡幾句,卻沒有任何的為難,讓她起身。阿好謝過恩典,再磕了兩個響頭,垂首退到了一旁。
長寧宮的一樣是宋淑好熟悉的地方,與馮太后磕過這三個響頭,她只是覺得從今往后,怕是也不再會回到這個地方當差。不小心一腳栽進了預想之外的道路,無論是好是壞,都沒有重來或轉(zhuǎn)身的機會和余地。
沒有退路說不得也是好事,就這樣義無反顧地走下去,不猶豫、不踟躕,誰又知道將來會是怎么樣?九歲之前,她從沒想過自己會入宮。十九歲之前,她也沒有想過會在皇帝陛下身邊當差。
人的一輩子縱然在天地日月面前渺小如無物,可是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那些沒有辦法控制的事情累加在一起,這一輩子也就過成了起起伏伏、跌跌宕宕的模樣。猛然再看,那些以為會出現(xiàn)的都沒出現(xiàn),那么沒有預想過的接踵而至。
阿好想起凌霄和她說過的話,人的一輩子這么短暫,生與死之間或只不過隔了一瞬,將來猶不可知,確實沒有比當下更重要的事。仿佛也曾經(jīng)在哪本書冊子上看到過一句話說,“一期一會,難得一面,世當珍惜。”到現(xiàn)下,她才明白其中蘊藏的道理。
這樣全無定數(shù)的一輩子,誰又能當真陪誰一直走下去?那些明知不可為的事,偶一為之,或許也不過是想要留個念想罷了,未嘗有許多的原因。走完同行的那一段路,遲早都是要分開的。還可以有一段回憶、一段想念,似乎也很好了。
阿好記起自己的父親,想到薛良月,還有宮女青兒……他們來過,又走遠了,可每一個她卻都輕易不會忘記。耳邊是章煜在馮太后跟前特別夸贊她的話,宋淑好低垂著眉眼,不覺間軟下了心思,沒有再一味和自己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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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宣執(zhí)殿之后,阿好感覺生活少了許多不順心的事情,她一心一意將章煜服侍好,也不太管其他的事情。過去一度以為難以伺候的人卻很省心,她便一點都不操勞。
二月初的時候,邊關傳來了大宛騷擾邊境的消息,交鋒之下,各有損傷。皇帝自作主張,提出要與大宛聯(lián)姻和解。過去與大宛國之前多有摩擦,只是大啟上一次與大宛聯(lián)姻已經(jīng)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章煜話出口,朝臣們頓時分作幾派,或是無可無不可的,或是認為此舉有損國威不合適的,或是堅持此舉對國家的發(fā)展有利的。各方在朝堂上相互辯解、相互說服了足足七日,竟是聯(lián)姻一派占了上風。
得知這個消息、還未出嫁也不曾定下駙馬的章妡,抱著小奶狗頓時間嚇壞了。她沒有敢去找章煜,偷偷攔下夏明哲追問情況,夏明哲卻說與她無關。章妡有點不相信他的話,再摸到了宣執(zhí)殿,避開章煜和阿好打聽。阿好卻說不知情,又說陛下近來確實提過她的親事。
聽過大宛國國君兇神惡煞、生來為狼顧之相的傳聞,想象了一下對方暴戾恣睢、窮兇極惡的模樣,章妡嚇得差點沒直接在阿好的面前哭出來。心事重重的她對于阿好的安撫以及安慰,壓根聽不進去半個字。
章妡還沒有來得及跳過一哭和二鬧直接三上吊,做在她看來是最后的垂死掙扎,她得了消息說薛良月從永巷被請出來了,養(yǎng)在了飛仙樓,且還被封為了郡主,不日便要為了國家的安定出嫁大宛。
她暈暈乎乎,沒太明白這到底是個什么樣的路子,但至少自己算是躲過一劫,不必憂心當真做了和親公主,要被大宛的國君凌虐至死。章妡心想,小夏子原來說的話不假,又想自己的六哥對她還是有那么一點點疼愛的,反而就這樣一日比一日乖巧懂事了起來。
薛良月雖然算得上是當了回冤大頭,但是有先前犯下大錯的因由在,在眾人看來保住性命、還可以有翻身的機會,無疑是皇帝陛下與太后娘娘的好心。
縱然薛良月曾犯過錯,到底是養(yǎng)在太后娘娘身邊長大的,禮儀舉止與樣貌才華之流并不比普通的郡主差,被選中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議。因而聽著驚奇的這么一樁事情,被眾人當作談資說笑過兩天,便也就這么拋在腦后了。
從大啟臨安到大宛的國都,需要花費不算短的時間,因而即使薛良月成親的日子是在五月,三月的時候送親隊伍已經(jīng)出發(fā)了。薛良月被養(yǎng)在飛仙樓的那段時間,任何人都不被允許前去探望。
那個曾經(jīng)會和她互相為對方梳小辮,睡不著擠到一個被窩說話到夜深,想家的時候彼此安慰抱著哭泣,一起讀書習字、學棋練琴的姑娘,最終沒有能夠得償所愿,走上了她未曾料想的人生道路。
阿好并沒有見到薛良月的最后一面,只是,在薛良月被關押在慎刑司的時候,與她說過許多的話,阿好便覺得她們認真道過了別。而今薛良月一去大宛,從此山長水闊、天高地厚,她們也沒了再見面的可能。
唯有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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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一天挨著一天,等到冬天過去,春天便也就到了。再等倒春寒同樣過去了之后,天氣徹徹底底的暖和了起來。于是和煦春風吹拂萬物復蘇,草長鶯飛炫耀勃勃生機,不拘走到哪里,似乎入眼都是嫩綠的葉、妍麗的花,煞是喜人。
這一天,章煜下了朝,到長寧宮與馮太后請過安,回宣執(zhí)殿的路上看到了竟有人在宮里放起了風鳶。瞧著是永樂宮的方向,讓人去探過情況,便確定是安分了一段時間的章妡。
念在這陣子她的表現(xiàn)都不錯,章煜最終沒有攪章妡的興致。回了宣執(zhí)殿,如往常般與宋淑好一道用過早膳。待捧著茶盞喝茶的時候,章煜卻問起了阿好是否會放風鳶。阿好不知他回來的路上是瞧見那些了,奇怪他突然問這個,卻老實地回答他的問題。
“奴婢手笨,并不怎么會。小時候,奴婢的爹爹帶奴婢去放風鳶,都是爹爹將風鳶給放起來的,奴婢只能在旁邊看著。風鳶一旦到了奴婢的手里就不好了,準得掉下來。”
章煜聽言揚了揚唇,評價了一句,“當真笨得可以。”緊接著再問,“不會放風鳶,會做風鳶嗎?”阿好仍是搖頭說不會,章煜笑看她一眼,說,“不會做,那總會畫罷。”
一時間擱下茶盞,章煜帶著宋淑好去了偏殿書房,順便吩咐了一聲將制作風鳶的材料都送過去。呂源應了他的話,自去了安排。
章煜這個一時興起,阿好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來的好興致。只是到了書房,被問起想做個什么樣的風鳶時,她又犯了難。按照皇帝陛下的意思,是要她自己動手畫圖案樣式了,她應該不顧丟人,往精致美好的方向說,還是為了自己晚點不太丟人,往簡單的說?
“不然,蝴蝶樣式的?”想過片刻之后,阿好試探著問道。
“你喜歡就行。”章煜說著笑了笑,又道,“雖然蝴蝶不怎么別致,但好歹……憑著你這笨得可以的腦子,也差不離就這樣了。”
不留神就被取笑了一通,阿好并不氣,只是與他細聲細氣地說,“奴婢雖笨,但陛下用得順手就是了。”章煜仍是笑著,沒計較宋淑好反刺了自己一句。
待到制作風鳶的材料送到了書房,兩個人便分工忙碌了起來。宋淑好負責畫的部分,余下的都被章煜一個人包辦了。阿好站在書案后,偶爾看一眼章煜,見他當真懂得這些,且手法靈活,心底連連稱奇。
章煜動作很快便順利地將風鳶的骨架做出來了,阿好畫得細致反而慢了不少。趁著阿好正投入的時候,章煜走到她的身后仔細看了看她的畫作。
之后搶在她筆勢稍頓、打量自己現(xiàn)下成果的間隙,章煜伸手握住阿好作畫的那只手,說,“你這樣的耐心勁,等天黑了,這風鳶便能夠放得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