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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宮中既然設了宴,皇帝陛下應當無暇到她這兒來的……阿好心有疑惑,章煜卻先說,“宴席已經散了。”阿好了然,又覺得這宴席似乎散得有一點早,可她這會兒也不大清楚是什么時辰,不是很肯定。
“走了。”章煜解釋完畢,仍是無所顧忌牽了阿好的手,再說了這么兩個字。阿好稀里糊涂,沒明白這又是做什么,問,“陛下要去哪?”
章煜卻只是說,“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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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氣怎么都比不過章煜,想從他的鉗制中掙脫又不想太難看不是易事。好在這次出了房間,皇帝便松開了她的手。阿好想,不想這樣,下次大概得防備些皇帝陛下說上手就上手的癖好才行。
馬車里備下了點心,章煜上了馬車后,阿好跟著也上去了。兩人斜斜對坐著,章煜點了點小幾上的吃食,問阿好,“用過飯了么?餓了先吃一點墊墊肚子。”
這會看到了糕點,阿好才記起自己忙著整理東西還不曾用晚飯。只是在馬車里當著章煜的面用東西總覺得有些奇怪,阿好便客氣的婉拒,沒有動作。章煜輕壓嘴角,沒有說話。
因是上元節,街道上很多熱鬧。阿好以為章煜是想出宮湊民間的熱鬧,可是馬車穿過一路的喧囂并未停留。后來外面便平靜了些,直到馬車穩穩停住了也一樣沒有吵鬧。
阿好離馬車車門近,因而當先下來了。只消一瞥足以認清楚自己這會兒究竟是到了哪里,阿好卻一時愣在了馬車旁。章煜也下得馬車,復牽了傻站著的宋淑好的手,帶著她走進了宋府。
進宮有多少年,阿好便有多少年的年節沒有在家陪自己的娘親,更無所謂上元節。哪怕再怎樣,她都的的確確沒有想過皇帝陛下會帶她回宋府,才會忽然地愣在了原地。
宋府門口掛了兩個大紅燈籠,府里各處也是一樣,沒花也沒葉的樹上纏了紅緞,制造出喜慶的氣氛。這會兒宋府到處都敞亮,叫阿好一處一處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家中未生變故之前,在宋淑好記憶里的新年都是融洽又歡喜的,可是她在家的最后一個新年,定格的是凄凄慘慘、冷冷清清的畫面。但這會走在府里,仆人們都笑著與她見禮,阿好臉上卻是無法言說的動容。
章煜牽著宋淑好到了膳廳,徐氏也已被人帶到了那兒。阿好看自己的娘親被打扮得鬢發如云、顏臉如花,除去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那些痕跡,一身華服猶似小時候那個被自己的父親寵愛著每天都眉花眼笑的人,禁不住淚濕了眼。
徐氏的癲賴之癥似乎好轉了些,見到阿好,她笑逐顏開,連連輕拍桌子,心急地說,“坐,坐。”感覺到身旁的人捏了捏自己的手心,阿好將滿腔淚意逼回了肚子里,笑著重重的點頭,安撫徐氏,“好,好,娘親不急,這便坐了。”
請了章煜先入了座,阿好方跟著坐下,仆人則開始往膳廳一樣一樣送吃食。各式各樣的菜品擺了滿滿的一桌,儼然是提前便吩咐準備的,最后送上的是軟糯可口的元宵。章煜沒什么話,但他不必多說,阿好也懂。
一面吃一面憋淚,阿好的這頓飯用得實在不怎么的輕松。吃到嘴里的東西有些分不清味道,她心里卻一直都是酸甜滋味交雜,自始至終嘴角都是高高翹起。徐氏看起來十分的高興,不知是因為有阿好陪著一起用飯,還是被上元節的熱鬧感染。
這頓團圓飯吃了許久,不覺間夜便深了,習慣于早睡的徐氏到后來困得連連打哈欠。已經用好了飯,阿好與照顧徐氏的那位小姑娘一起送了徐氏回房,幫著徐氏梳洗了,又扶著她躺到了床上。阿好坐在床榻旁,徐氏拉著她的手,一味的笑,可沒多會就閉眼睡著,輕輕打起了小呼嚕。
阿好抽回手,將徐氏的手臂放到被子里面免得她受涼,又替她拉了拉被子、掖了掖被角方起身輕手輕腳出去。章煜沒有在膳廳待著,站在房間外的廊下等她。莫名熟悉的場景,似乎上一次章煜帶她回府也是這樣的,阿好一時想著,走了上前。
章煜側了側身子,見宋淑好平視遠處,扭過臉,沒有即刻開口。阿好終究還是先發了話,說,“謝謝陛下,奴婢太久沒和娘親一起過新年了,奴婢感激、感動、感謝……”言語蒼白,無法將她的謝意表達得清楚,她也有些語無倫次,又不知道究竟該說些什么,說上一萬遍謝謝也不過如此。
宋淑好這會沒有看章煜,自然錯過他嘴角閃過的笑意。早早結束宮宴,提前叫人準備這些,也是因為知道她這么多個年節都沒辦法和徐氏吃上哪怕一頓飯。他得讓這個人知道,他會對她很好,比她想得還要更好。
“不知道說什么便不必說,朕收到你的謝意了。”章煜壓著情緒,淡淡說道,語氣中透出的是冷靜從容。
停了一瞬,他又再補充道,“有時候,說不如做。”仿佛是說自己不習慣隨便講空話,又仿佛暗示宋淑好比起道謝,還可以做點別的表達她的感激。
遠遠近近都沒有其他人在,府里的仆人好似一下子都匿了起來。宋淑好轉過臉看章煜,微弱燭光下,他的堅毅俊美而無可挑剔的側臉黯淡了涼薄。阿好想,她知道皇帝陛下希望她怎么做的。
遠處燃起煙火,沖破了墨色夜空,將天幕都照亮。即使隔著不算近的距離,煙火不斷炸裂的聲音一樣飄了過來。伴隨著一聲又一聲的響動,阿好閉了眼,踮起腳,在章煜的臉頰輕輕的印下了一個吻。
沒有任何的預兆,臉頰突然傳來的柔軟觸感,在章煜的心底霎時間便掀起了狂風巨浪。燭光照亮了他盛滿笑意的雙眸,他卻只是平靜地攬過宋淑好在胸前,微低下頭看著懷中的人,說,“不早了,該回去了。”
宋淑好默了默,復輕輕頷首。她睜開眼,兩滴淚珠無聲無息劃過了她的面龐,又很快隱去蹤跡,再叫人無從察覺……
☆、第61章 歡喜
阿好再隨著章煜回到宮里的時候,已經是接近子時了。她原本想著等皇帝陛下回了宣執殿,她也好回去休息,章煜卻要她今天晚上便住進宣執殿內。
東西都還沒有搬,阿好到底覺得不妥。無奈章煜十分堅持,說她的房間堆滿了東西,根本沒有辦法再住,并不答應,阿好只得妥協。
因而陪著她回去拿了些臨時要用到的東西,章煜又將阿好帶回了宣執殿。章煜讓人為宋淑好準備的房間該有的用什樣樣俱全,且打掃得十分干凈,她確實隨時都可以住進去。
確認她不會再折騰后,章煜便離開了,沒讓她去服侍。回宮的路上就感覺到了疲累,回來又折騰了一場,阿好洗漱梳洗過,已然準備躺下休息。可惜她以為一樣去了休息的章煜,偏偏折了回來。
看清楚了他手里拿著的東西,阿好唯有相顧無言。在她還小的時候,每年到上元節的這天,她的爹爹都會親自為她扎一只兔子燈哄她開心。竹條編就骨架,中間擱上一截紅燭,外面糊上彩紙,制成兔子模樣,寓意新的一年有吉祥與好運。
章煜手中的這一只兔子燈有些不同,雖外觀一樣是肥美兔子模樣,但卻是用琉璃作為的原料,中空的肚子里放的不是蠟燭,而是夜明珠。
比之她曾經見過的那一些,此刻眼前的兔子燈奢華富麗。燭火被熄滅了之后,夜明珠的光輝愈盛,將琉璃映照得色彩斑斕、奪目閃耀。黑暗中唯有兔子燈散發著些許的光亮,事實上,這光亮照得兩個人的臉都有些可怖。
“時間緊了點,只做成了這樣,本應該帶你去湊湊燈市熱鬧的,你收著吧。”和宋淑好一起圍著兔子燈看了半晌,章煜才說了一句,就差沒有提出讓她這么湊合湊合。
章煜為她準備了一個又一個的驚喜,事事皆看得出用心,阿好既不是什么看破紅塵、超然物外之人,便怎么樣都不可能無動于衷。他的心思已明顯至此……無論如何,在他對自己沒有興趣之前,她會盡可能對他好,順著他的心意。他說會給她想要的,那么,她也一樣。
回宮的一路上便在想著這些的阿好最終打定了主意,伸手戳了戳了這只琉璃兔子燈,笑著說,“陛下費心了,奴婢很喜歡。”她重新點了燭,屋子里恢復了原先的明亮。
章煜終于肯回去歇息,只是沒有讓阿好去服侍。送了章煜出了房門,目送他離開之后,阿好再回到了房間,先將兔子燈暫時收了起來,跟著也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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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宋淑好從此不再是太后娘娘身邊服侍的人,而變成了皇帝跟前伺候的女官。身份雖有轉變,但該做的事情大體相同。服侍章煜不是第一次,可先前與現在到底不一樣。阿好早早起身,收拾好了自己,便去等章煜醒來。
章煜幾乎每天都必須上早朝,起息與馮太后自然不一樣。阿好知道很多習慣都得改一改,只能一點一點記下了再調整過來。與呂源、呂川都并不算陌生,這也讓阿好可以適應得更快些。
本以為自己足夠早,阿好到得地方,呂源與呂川卻都候著了,似乎還略等了一陣子。見到阿好,他們都與她打了聲招呼,但這會沒有說過多的閑話。其后阿好不過等了一刻鐘的時間,屋子里便有了動靜,章煜已經醒了。
章煜剛半坐在了床榻上,外面宋淑好的聲音忽而響起,詢問他是否起身。甫一睜眼醒來,便可以聽到她的聲音、見到她的人,章煜只覺得心情愉悅,嘴角略彎,旋即應聲。下一瞬房門被打開,章煜看著宋淑好領著宮人進了來,后又任由她服侍自己洗漱梳洗。
小心替章煜綰好發、避免不小心弄疼他,束上金冠,確認沒有問題,宋淑好往旁邊退了退,詢問他的意見。章煜并不看銅鏡里自己的模樣,對宋淑好全然放心,直接起了身,阿好復跟上去替他將外袍穿上。
她像服侍馮太后一樣服侍章煜,蹲下身去替他整理衣擺的褶皺,撫平不該有的痕跡。起身的時候,章煜伸手扶了她一把,阿好但沖他笑了笑,道了聲謝。
現下時辰尚早、且要趕著去上朝,沒法好好用膳,御膳房送了吃食過來,章煜卻也只能隨便用用墊一墊肚子。宋淑好一面在旁邊服侍,一面記下他的口味,什么吃得多一些、什么吃得少一些,什么碰也不碰,俱都謹記在心。
臨到要走,章煜與阿好交待了一句,“離下朝時間還長著,要是困便去睡個回籠覺、要是餓了便用早膳。”阿好應話,章煜一時揉了揉她的發頂,又說,“朕走了。”
阿好跟著他到了殿外,目送章煜上了御輦,直到再看不見他的身影,方去了忙自己的事。東西還沒有搬過來、搬過來之后還得整理,多少費工夫、費時間。章煜說的回籠覺,以前服侍馮太后沒有這樣的機會,也就沒有這樣的習慣,用早膳也一樣不大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