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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宮不過數日,或者是隔著死生的緣故,宋淑好恍然似以為過去許多的時間。
安美人出去便沒有再回來,連被埋在了哪里都不知。德妃娘娘受傷,夏大人也受了傷。陛下差點出事,她無端被人追殺……她待在熟悉的屋子,沒有點燈,獨自坐著想事。
對著外人不好愁眉不展,不代表她心中無事。阿好有點想回家一趟,見見自己娘親,可離宮前,她才回過宋府。皇帝陛下的意思,不是當年衛國公府的人,寧王殿下又說,會繼續幫她留心宋府的情況,她不能得寸進尺繼續提要求。
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敲響,驚動了出神的阿好,她疑惑是誰這樣晚來找她,便問了一聲,而后聽見了薛良月的聲音。阿好動作稍有遲鈍,到底起身先點上了燈才去與她開門。
與薛良月關系不如過去親密已有些時日,此刻兩個人一人站在門外,一人站在門內,各自無話,不免尷尬。薛良月道有事尋她,出于禮貌,阿好將她請進了屋。哪知阿好剛關了門,薛良月便撲通跪在了她面前。
阿好嚇了一大跳,好端端的薛良月給她下跪,她受不起這樣大的禮。連忙去扶,薛良月只推開了阿好的手,與她說,“你真的……再也不肯原諒我了么?我知道是我錯了,是我鬼迷心竅才犯下了錯事。這么多年,我們一起長大,便當是看在這個的份上,也不能原諒我這一回嗎?”
那一次的事薛良月已受過了重罰,不攤開來說,也沒有誰看不透。沒有質問過薛良月,是因為覺得沒有必要。正是顧念情分,才沒有假借一報還一報的名義給她使絆子。薛良月道歉,她可以接受,原諒與否卻不在此。
阿好又再試著去將薛良月從地上扶起來,薛良月卻不肯起身,執意跪著。她沒有繼續勉強,但收回了手,在薛良月的面前蹲下身。
凝視著薛良月,阿好與她說話,冷靜且清醒。
“我們一起長大,你卻不肯看在這個的份上放過我。我不想說我是多么無辜還是多么可憐,但確實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但這宮里頭,冤死的人何其多,若以此為標準,你或許沒有錯。”
“你吃了板子,受了教訓,我顧念往日情分,沒有落井下石。今后你不再惦記著我,我定不會記恨你。你或許覺得,那不過是一件小事,只是杜撰了一句話,沒什么大不了。可我沒辦法這樣想。”
薛良月定定看著宋淑好,對她的態度堅決不能接受。哪怕是不大相干的小宮女,她有時都能為其求情,卻不肯原諒她……薛良月張了張嘴,澀澀道,“我擔心陛下看中你,不會愿意再多看我一眼。”
阿好沉靜半晌,點了點頭,說,“我明白,你是覺得,倘若我被指婚出去,你的機會要大上許多,說不定不必爭搶便可以遂了心愿。那你更該想一想,陛下為何罰你?你我既是這般的身份,更清楚性命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也無法想要怎樣就能怎樣。”
為什么罰她……薛良月想,她是知道的。那是生殺予奪于心的皇帝陛下,不會容忍被愚弄,也不會忍受自己這樣的人物妄圖左右他的想法。她越界了,所以罰得不冤枉,那一頓板子,已是手下留情。
薛良月單單一言不發,靜默片刻,忍不住問出口,“此番出宮,你可是與陛下已經……”不是已經為陛下侍寢,何必與她說這些話?果然,她果然是……
阿好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薛良月如何問這個,她的確不應該說這些話。但,沒有的事便是沒有。
即使無法與薛良月解釋清楚,阿好依舊堅決地否認了她的話,“什么都沒有,你多慮了。”
薛良月只垂了眼,嘴角浮起絲絲冷笑,道,“宋淑好,原來你比我以為的還要虛偽。”語言中不無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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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執殿偏殿內,本應不在宮中的寧王、夏明哲卻皆在此處,當休息了的章煜也還不曾睡。一時有急信傳來,本在商議事情的他們停下了。
遞消息的是寧王的人,寧王沒有顧忌其他人在場,只讓來人如實稟報。于是,他們三個便聽到那人說,“宋夫人被劫走了。”
簡單而直接的話,卻讓章煜與章燁都擰了眉,唯有不知情的夏明哲自顧自沉思。
☆、第32章 猜測
那人口中的宋夫人,正是宋淑好的母親徐氏。
徐氏無端端被人劫走,不在章煜與寧王的意料之中,一如之前在宮外,宋淑好莫名被謀殺。接連發生的這兩件事,在章煜看來,多半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
只是,宋府那邊本為有所防備,且還有趙檢那邊的人也在盯著,要順利將徐氏帶走并非易事。況且,徐氏已瘋癲多年,費大功夫把她弄到手,意義何在?
章煜心下思量,宋府的情況是小十在注意,他先前派人盯著趙檢,因而知道趙檢也在注意著宋府。后來小十答應宋淑好幫忙看著些,發現了趙檢那邊的人,與他說了聲,也的確加派了些人手。
既然如此,那個暗中籌謀的人定然是早知道他們的舉動,且十之*是在他們回宮之前便有了安排。雖還不曾徹底肯定,但章煜以為,自己先前預想的那個人,應是無錯了。
“對方可曾留下什么話?”寧王仍是擰著眉,覺得是趙檢動了手,依然耐下性子多問幾句具體的情況。
稟報的人只搖頭,說道,“沒有任何的話,也沒有什么線索。對方仿佛事先知道屬下在暗處,提前做了部署,勢在必得。”
寧王再問了問,得到的回答都提供不了太多有用的信息,他便遣退了那人。夏明哲聽過半天,亦將這件事與宋淑好的那件事聯系在了一起。見寧王渾無頭緒,不免開口。
“宋夫人……應當是宋姑姑的母親?宋姑姑被謀殺,可與此事亦有關系?微臣但知多年之前衛國公府的那一樁事,會否有些關聯?”
衛國公府即使還有人在,也絕對沒有這樣的實力,夏明哲不是不清楚,奈何只能是他出來起這個話茬。他也估摸著,既能當作急事來稟,便定沒有看成小事了。
但搖了搖頭,寧王還在思考,章煜卻先說,“朕與那些人交過手,倒有猜測。小十,朕估計,那個人,你也知道。”
寧王當下因為章煜的話愣了愣,反應過來又是一陣愕然。
夏明哲見寧王如此反應,暗道事情越發稀奇,縱然生出了更多的想法,卻只垂眉斂目,不言不語。有些事情,絕不是他可以隨意置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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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薛良月有了不愉快,阿好的心情難免受到影響,只是還算看得開,便不至于多么愁悶。出宮一趟再回來,宮里與她相關的流言蜚語越多起來。管不住別人的嘴,她只能不聽不看。
馮太后說,她暫且不必到跟前去伺候,又特地說了她可以到苑書閣抄佛經,意思已十分明顯。因而阿好睡醒之后,待凌霄來幫她診過脈,沒有去長寧宮而是去了苑書閣。
苑書閣在整個后宮南角,阿好從住處過去,得費些功夫。路上遇到的宮人們,看似和往常那般與她規矩行禮,卻能感覺到看她的眼神帶著異樣,待她走過,又少不了指指點點。
這卻奇怪了……她只回宮一日,宮外發生的事全然沒有張揚,為什么大家都好像認定她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阿好心有疑惑,也沒法隨便揪個人問,唯有想著回頭找小豆子或者蘭芳問一問。
在宮外那幾日,天氣都算得上是不錯,到今天卻驟冷下了幾分。太陽慘淡淡掛在天上,不時被云層遮擋隱匿了蹤影,遠處厚厚的云層黃蒙蒙又陰沉沉,天地越似變得黯淡,徒增壓抑。
寒風襲來,阿好裹緊身上斗篷,不緊不慢往苑書閣走。迎面走過幾個俏麗的小宮女,臉上皆有笑意,似有高興的事,見著她則紛紛行禮。其中兩人手中各舉著幾枝清雅宜人的綠萼梅花,濃郁花香忽然襲來,阿好不由側目。
“宋姑姑這是往哪兒去?”
一名小宮女行禮之后,主動與阿好問話。本未怎么在意她們的宋淑好循聲望向說話之人,仔細辨認,始知是翠兒。其他的小宮女一時便退了幾步,讓出了地方給她們兩個。
阿好只記得翠兒被謝昭儀收到了碧霄宮里做事,她后來沒太碰見過翠兒,也不是很清楚翠兒在碧霄宮過得如何。她畢竟管不了那么多。
現在再次見到,看她已不是那時那般的瘦小,整個人都圓潤了,鼓鼓的臉頰紅潤潤的,瞧著也更加開朗,估摸是在碧霄宮過得不錯。看一行其他小宮女與她的態度,應也沒有再像以前那樣被欺負。那便很好。
阿好也對翠兒露出了個笑容,點了點頭,只說,“有一點事情去辦。”沒有與她說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