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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儀要走了這名小宮女,也未必是沖著她來的,可更不敢說不是。薛良月自然是想到了這一層,才會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她。那一日,皇帝陛下不明心思的小小舉動,竟是真的發酵了。
阿好不由得想起了章煜,想到馬車里的那些,又瞬間散了心思,只是與薛良月笑道,“能夠到昭儀娘娘身邊服侍,總比在浣衣局做事更好。”更多的話,皆心知肚明,并不多說也不好多說。
薛良月知她明白,傳達過消息便罷,一時再說起了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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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情況下,夜里宋淑好與薛良月是與馮太后身邊的祝嬤嬤、馮嬤嬤四個人一起輪值的。這一天恰好是薛良月當值,隔天一早,宋淑好要來替她。因而夜里到了時辰,打過招呼,宋淑好便先回了她們兩個的住處休息。
大約是白天發生了不少事,阿好睡得不怎么安穩,斷斷續續做了個夢,夢里一會是自己的娘親,一會是神色淡漠的皇帝。
她驚醒的時候,天還是黑的,醒來便察覺到身上出了些冷汗。只是努力回想就發現,究竟夢到些什么,她半點都記不清了。唯獨記得最后那一幕,自己娘親哭著說不要厭棄她。
深深吸氣,讓心情平復下來,阿好方對著外頭問了一聲什么時辰——她與薛良月平日里都有兩個小宮女服侍。見差不多該去替下薛良月,叫她能回來休息,阿好干脆起了身。
一切如常,并無太多不同,宋淑好將自己份內的事情都做得妥妥當當。
太后娘娘今天的心情依舊是懨懨的,臉色瞧著也不大好??砷L公主殿下大約也是置氣,并沒有來長寧宮請安,也沒有其他的表示。
馮嬤嬤見太后娘娘這般很是擔憂,怕這樣窩氣要窩出病來,便與宋淑好打了個商量,說,“太后娘娘不愿出門散心,宋姑姑手巧,可否去御花園折一束芙蓉花回來?想來如今應當是開得正好,太后娘娘看著那花美,興許心情就好了。”
太后娘娘甚喜木芙蓉,宋淑好沒有什么可拒絕的,很快應了聲好,便帶了個小宮女去往御花園。
那幾株木芙蓉恰好種在御花園南面深處,宋淑好記得大概的位置,找起來并不算特別的費勁。
可,她時運大概真的不太好。
當不小心撞破皇帝陛下正與新近收入后宮的麗色妃嬪濃情蜜意的一幕時,宋淑好的心里瞬間只閃過這么一個想法。
☆、第6章 矛盾
前陣子,安平王趙亮往宮里進獻了不少名貴花木盆栽,但亦不過冰山一角。在那之外還有各式各樣的貢品,更兼不在少數的美人。譬如說,此時在宋淑好眼前的安秋桐,安美人。
若從常理來說,既然陛下在這里,哪怕屏退了宮人,應也會在遠處守著,阿好過來無疑可以提前碰到??墒撬宦讽樌麑ぶ聊拒饺貥涓浇?,不曾見著別的人。如此沒有任何的防備,才會破壞了皇帝陛下與安美人的獨處。
因驟然撞破意外的一幕,阿好的動作有一瞬停滯,但她沒有亂看,很快垂下眼,與兩人行禮請安。她似乎昨天剛招了皇帝陛下的厭煩,今天又毀其好事……但希冀皇帝陛下的心情沒有被破壞,并不與她計較這無心之過。
從一眾新進獻的美人當中脫穎而出,被皇帝陛下召了侍寢,且一下子就被封了正五品的美人,安秋桐還是有那么兩分得意的。
后宮的情況她了解過,有分量的妃嬪不少,然皇帝陛下現下對她興趣正濃,恰是她固寵的最佳時機。
因為心里有所想法,安秋桐費了些勁,讓人請了皇帝陛下到御花園與她相見。她提前好好查探過,這處地方偏僻,卻有幾株開得正好的清麗粉白的木芙蓉花,很有情調與趣味,不能更合適。
本以為這兒是在御花園比較偏僻的位置,隨便不會有人來,哪知道竟就被擾亂了她的計劃。安秋桐縮回自己已經伸向了章煜身前的手,動作有些許不自然。
之后,她看一眼這位看不出此刻喜怒的皇帝,再掃過了正行禮的宋淑好。安秋桐想了想,方記起她是太后娘娘身邊的人。到長寧宮與太后娘娘請安時,見過。
區區一個比宮女好些的女官罷了,縱有些姿色,似乎不過如此。有這一層想法在,安秋桐雖惱宋淑好的突然出現,但未將她放在眼里。
只是絕佳機會被白白的浪費,沒有來得及將自己的計劃付諸了行動,安秋桐心里終究不悅。前一刻對著章煜的嬌媚笑顏,瞬時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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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清風徐徐拂過,木芙蓉的香氣被送到眾人鼻尖流連。未在意撞破不撞破獨處的章煜,在安秋桐往旁邊讓了讓時,抬手理理衣裳,復垂眼去看宋淑好。心下想著她來得倒很是時候,嘴角有了一絲笑意又很快消失不見。
他身姿筆挺,負手而立,淡淡開口免禮。
待宋淑好起了身,章煜方沉聲靜氣問道,“來做什么?”
宋淑好低眉順眼,柔聲應答,“回陛下的話,奴婢是來為太后娘娘折一束木芙蓉的。”
“退下罷。”
章煜的話落入耳中,阿好難免疑惑。她已說明自己是來為太后娘娘折花,如何又要她即刻退下?但她唯有聽從。
阿好正準備行禮就此退下,余光瞥見安美人從她身邊急急走過,面上似有不痛快,難免愣了愣。視線下意識追著安秋桐去,卻很快便捕捉不到對方的身影,阿好亦反應過來,原不是要她告退。
好像有哪里不大對勁。
轉眼的功夫,只剩下章煜和阿好立在木芙蓉樹旁。沒有了其他的人在,章煜神情明顯更輕松兩分。
當是時,他又問阿好,“膝蓋落了傷?”乍聽是沒頭沒腦,略想一想便知曉話里說的是阿好昨天在馬車里跪了好一陣子這樁。
“奴婢無事,謝陛下關心?!蓖粊淼莫q似關心的詢問,未令宋淑好亂了神思,她迅速回答,語氣從容??裳幍妇卦捳Z之中暗藏的客套與疏離之意,又太過淺顯。
膝蓋泛了淤青是不假,但阿好確實不覺得是什么大事。更加重要的是,罰是這個人罰的,又似委屈了她,轉頭關心起來。
即使依舊不明白過去與她淡漠的皇帝陛下為何一再反常,可她總歸不至于因此而幻想一些有的或沒的,只是得更加小心應付。
“瞧著你走路都不自然了,難不成要朕在這里親自驗一驗?”
昨天叫她跪了那么久,回來便后悔了。章煜過去沒覺得自己脾氣多壞,回宮以后想一想,似乎宋淑好也沒有怎么得罪他,卻因此吃了頓苦頭。
見她走過來時,縱不明顯,可多少有些忍痛的樣子,他才拉下臉問她一句,她卻不領情。之前也是如此,對她表現得好些,她反而不自在。章煜忍不住想,換作別人,會這樣么?
再想到過去他們之間關系冷淡——事實上,他知道十弟與她有些私交,也知道章妡頗喜歡她,連自己的皇姐那樣霸道的一個人都與她關系不錯。唯獨他們,始終像兩個陌生的人。明明是這樣,她卻又能夠為他舍命,說不出的矛盾。
“雖然有些淤青,但無大礙,奴婢確實無事,陛下無須掛懷。”阿好生怕他會說到做到,略被言語逼迫,已經換了口風。
章煜輕挑眉頭,仿佛意料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眼底卻有些晦澀不明的意味。他低頭攏了攏衣袖,不再多說這個,只是漫不經心道,“待折了花,早點回長寧宮。”而后抬腳離開。
一時留下宋淑好站在原地,行禮目送他漸漸走遠。待再瞧不見人,阿好長吁一氣方才松懈下來,卻沒在意他這句早點回長寧宮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