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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很快重新上了路,走得平穩。章煜不開口,宋淑好更沒有主動說話的權利,兩個人便是各自揣了心思,沉默相對。
正是章煜什么話都沒有,宋淑好才更加奇怪。她本耐得住,可后來感覺到對方不時打量她幾眼,那種頭皮發麻的感覺便又冒出來了。
以前必須面對眼前的皇帝陛下時,沒有一刻是她不提心吊膽的。有什么話,痛痛快快地說也就罷了,這么一言不發地……難道她真攤上了什么大事而不自知?
“你母親如何?”
宋淑好心里剛冒出個奇怪的念頭,還沒來得及否掉,已先聽到章煜的問話。她將注意力都收了回來,認真且恭順答道,“回陛下的話,奴婢的母親無什么大礙,多謝陛下關心。”說話間,她已是離了座,略行了個禮謝恩。
還沒有來得及再坐回角落,原本走得平穩的馬車忽然一陣顛簸。
車里的空間只有這么大,突來的動靜使得阿好當下失去了重心,整個人都不受控制朝著章煜的方向撲了過去。
她心中驚措,腦袋嗡地一聲只感覺糟了……可根本來不及穩住自己的身形。而對面的人毫無動作,沒有幫她一把,最終阿好還是無法挽回地倒在了章煜的身上。
這一刻,所有的事物,甚至時間似乎都驟然靜止了。阿好的一張臉,更是隔著衣料直接埋在章煜的大腿間。
外面很快響起了呂川告罪的聲音,驚慌失措的宋淑好猛地抬起頭,表情無法維持淡定,臉更是燒得厲害。她不敢抬頭去看章煜的樣子,唯有退了兩步跪伏請罪,心卻撲通撲通跳得十分地兇,忐忑至極。
章煜垂眼緊盯著趴在他面前的宋淑好,因眼前的人撲在他身上而導致的下|體反應清晰無比。即使面上還繃得住,依舊掩不去眼底閃過的怪異神色。
“呂川,領罰。”
沒有對宋淑好說什么的章煜,但丟了這么句語氣并無波瀾的話出來。呂川即刻又應了一聲,而此時深覺羞窘的阿好越感到手不是手,腳不是腳,欲哭無淚。這么丟臉的時候,將近二十年也就這一次了!
☆、第5章 端倪
眼見宋淑好從臉紅到脖子根,無從掩飾的嬌羞窘迫姿態竟別樣誘人,章煜為自己心底冒出的想法而擰了眉。宋淑好固然漂亮,后宮里更漂亮的也不是沒有,他從不缺女人,過去也不曾覺得她特別……
章煜想到前世自己被眼前的人護了一次又一次,再想起前些日子自己下意識護她,又想到方才在長公主府的事,無意識地壓了壓唇角。宋淑好確實難得忠心,這份恩情他總會報答。
但說起來,他頗為好奇趙檢似乎十分喜歡宋淑好這件事。既然能夠叫趙檢那么放在心里,又愛又恨,多半有特別之處。雖過去一直不曾意會到,但后來她的數次相護,似乎可見端倪。
那個時候就以為宋淑好這個人,未免死心眼又執拗。同樣是在自己母后身邊服侍的女官,她卻不似薛良月知審時度勢,適當為自己謀得更好的處境。但為了忠心二字,便白白折上自己。
既蠢,且笨,估摸時常讓人不省心。仿似像上次她跑出來護那小宮女一樣,明明也與她沒有多少關系。何況,這后宮里因為犯錯丟了性命的人還少么?她又能夠護得了幾個人?
如是略轉過心思,先時章煜心底涌現的些許怪異感覺已是煙消云散,再不見了蹤影。可眼瞧他半晌不說話,宋淑好明顯緊張許多,章煜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好一些,說道,“起來罷。”
自己冒犯了皇帝陛下,不但沒有任何責罰或者責罵,更是得了赦免、什么也沒有被追究,阿好的心情變得更加忐忑。她仍是不敢偷看章煜,默默地想,第二次了。事不過三,一次兩次或許是湊巧,若再有第三次……
重新坐在馬車角落,臉上的熱意退不去,阿好便只能埋著頭。腦子里一時閃過那個尷尬畫面,一時心虛皇帝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的不計較,一時疑惑皇帝突然問起她娘親的情況,無法安寧。
兩人的心思都轉個不停,章煜卻沒有話想說,他也還不十分習慣與宋淑好這樣身份的人有太多的交流,并找不到共同話題。
還得費些時間才能回到宮里,章煜自覺尋了兩本書冊子出來,隨便翻了翻,遞了其中的一冊給宋淑好。沒有太多的想法,只是讓她隨便打發一下時間,省得無聊地干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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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里闖進來了本書籍,驚疑之中,阿好略抬了眼眸,看到的是章煜的半被遮掩住了的掌心以及伸得筆直的手臂。微愣了愣,明白他的意思,阿好將東西接過,依舊是謝恩,卻不敢離坐,怕再發生尷尬的事情。
她以為,自己或許不是自作多情,皇帝陛下的舉動,確實有些不對。很努力地想了想,他們之間,真的不曾發生過什么特別之事……那么,到底為什么突然對她好起來了?不會是無緣無故,又到底是因為什么?
章煜無心的舉動令阿好心里再掀起波瀾,這一刻手里捏著的東西,似帶著灼熱溫度,叫她恨不得立刻丟開,卻并不敢動作。她只是覺得不對,如果提前有個征兆,多少心里有底,可是全然沒有。
阿好又覺得自己犯傻了,皇帝陛下這樣,她未顯出高興便罷了,還是這樣的心思。要是叫旁人知道,不知道要怎么想她。可她終究還是歡喜不起來。
可以明顯感覺到宋淑好的心神不寧,且她這樣的情緒似乎愈演愈烈,叫章煜再無法忽視。于是,先前收回去了的打量視線,又投了過來。
發現角落里的人心弦再次緊繃,章煜若有所思,主動說道,“朕沒有放在心上,你也不必在意。”
這是說的宋淑好撲倒在他身上的事,阿好聽明白了。正是聽明白了,好不容易臉上不燙了,轉瞬又“騰”地燒了起來。可是皇帝陛下是特地與她解釋?
天吶!宋淑好感覺自己受到了沖擊。
她將手中尚未翻開的書冊子放在了一旁,繼而又一次離座,直直跪在章煜的面前。深呼吸之后,便似鼓起了勇氣,先喊一聲,“陛下!”再道,“奴婢若犯錯,還請陛下責罰!”頗有伸頭是一刀,縮頭是一刀,索性求個痛快且夾雜少許大義凜然的意味。
如是一來,反而是換得章煜愣了一下。他以為宋淑好是介懷冒犯了自己,但這樣的話,分明不單單是說這個。可是,好端端的到他面前求責罰,到底是她喜歡受虐,還是在她眼里,他就是個嗜虐成性的人……
他當然知道宋淑好不是受虐狂。章煜盯著她,眼眸冰冷,臉上倒有了些許笑意,卻只更加瘆人。他故意問,“何錯之有?”
“奴婢不應自以為是,替犯了錯的小宮女求情。今日沖撞了陛下,更是大不敬。”阿好可以感覺到章煜冷冰冰語氣下的怒意,便知她還是押錯了。自己這么一下子沒得更惹怒了他,過去了解到的皇帝陛下的脾性,難道已經不作數了嗎?
章煜臉上笑意越深,卻淡淡說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不無諷刺。
阿好不敢再說話,怕一錯再錯,心里更無底氣。縱然懊悔,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之后再多辯解亦無可挽救。
也罷,遭了厭棄,日后更加避了開去就是,她寧愿這樣,卻不想摸不透心思而提心吊膽的過。過去那樣其實就挺好的,阿好心道。
章煜說罷那么一句,既不再開口也沒有讓阿好起來,仿佛是徹底晾著她了。于是這一路兩個人再沒有了任何的對話,阿好更是跪到回宮,方才起身。
熬到了頭從馬車上下來的一刻,她很沒出息的想,這樣喜怒無常的皇帝陛下,果然才是她熟悉的那個……卻一樣在想著,沒事兒不要招搖到皇帝陛下面前礙眼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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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送章煜離開后,宋淑好回到了住處,換衣服時候注意到膝蓋泛了淤青,便找了藥膏出來處理了一下。之后梳洗過,便去了長寧宮與太后娘娘請安。
到了長寧宮,阿好從薛良月那兒知道了關于長公主的事情。同時,薛良月也提醒她一聲,說太后娘娘斥責了長公主殿下一頓,母女倆鬧了個不高興,或許這會心情正壞著。
阿好道過了謝,進了殿內。果然見到了太后娘娘時,半躺在床榻上的馮太后是懨懨地提不起勁的樣子。
在床榻前行過禮,馮太后隨口問了兩句話便打發阿好下去,看著是不怎么想要理人。宋淑好見狀也不多言,直接退到殿外。至于今日與章煜之間發生的種種,更沒有與任何人提起。
等到阿好出來,等在外邊的薛良月才問自己的東西可曾買到。阿好點了頭,她便又低聲說,“除去長公主殿下那樁,倒是事事都好。但有一件事,大約是讓你知道為好……前些日子你幫著求情的那小宮女,今天被謝昭儀要了去,放在碧霄宮里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