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晨光熹微時,宋淑好從宮里出發,直到日上三竿,馬車終于在宋府門口平穩地停了下來。阿好剛下得馬車,老仆人已聽得動靜匆忙跑來開門,將她迎進府中。
笑著與老仆人打了聲招呼后,阿好便輕車熟路往自己娘親的房間找了過去。宋府不大,只是個二進的宅院,如今也只是留下來幾名忠心的奴仆好好的照顧徐氏。
她走到窗根子底下時,恰聽到屋里一陣動靜,知多半是自己母親瘋病發作,連忙放快腳步進得里間。兩名婆子并一名丫鬟三個人,這會正在合力將一頓亂抓亂打的徐氏制住。
類似的事情在這些年里發生過太多,這幾人更早見怪不怪,個個動作麻利,很快將徐氏制服了。正欲找了綢布將徐氏暫時綁在床上免得她傷著了自己,其中的一名婆子才注意到回府的宋淑好。
此刻被摁在床上的徐氏臉上一片潮紅之色,眼底滿是血絲,發髻都散了,可原本猙獰的表情在瞧見女兒的一瞬平復許多。
徐氏的變化令阿好心中動容,她卻只是讓其他人暫時都先退下。那幾名婆子丫鬟沒有更多的話,當即從屋子里出去了。
看著阿好走到床榻旁,徐氏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奮力掙扎反抗。等到阿好在床榻旁坐了下來,她眼角也頓時間溢出了淚水。
這一刻,徐氏仿佛只是個小孩子,撲到女兒身上嗚嗚咽咽委屈地大哭出聲。
☆、第4章 丟臉
在宋淑好的小聲安慰中,徐氏漸漸平靜了下來。她在阿好的面前,完全是個只能夠依靠大人的三歲小孩模樣,兩手揪著阿好的衣服,剛哭過兩眼仍是淚汪汪的,十分無措。
阿好始終面色溫和,讓人送來熱水,替徐氏擦過臉、洗凈手,又幫她重新綰了發,怕她傷著自己沒敢添什么首飾,只是髻了朵絹花。徐氏生得白凈而氣質溫婉,稍事打扮,銅鏡便里映出了一張仍舊可見昔日俏麗的面容。
雖然哭過一場,但徐氏的精神頭還不錯,阿好在旁邊她也鎮定,見著銅鏡里的自己反而羞赧得笑了起來。徐氏的心情好轉,阿好心中安定又再趁著天氣怡人,帶著她到外邊去走一走散散心。
院子里恰好種著兩棵棗樹,這個時節棗子已經熟透了,黃澄澄紅艷艷且沉甸甸地墜在枝頭,很是誘人。徐氏瞧見了非想要大棗吃,兩手拽著阿好的胳膊一頓搖晃,不給吃便要哭鬧。
阿好神情瞧著無奈,眼底暗藏情緒卻更多的是寵溺。招了個婆子取了根細長的竹竿過來,阿好拉著自己娘親往旁邊站了站,瞧著下人敲起棗子。
不多會兒棗子滾了一地,徐氏很是高興,在一旁拍著手傻呵呵的笑。兩個丫鬟在下面撿棗子,間或有棗子砸在她們頭上、身上,也不過是笑著哎喲兩聲。偏偏是徐氏覺得有趣,離了阿好跑到棗樹底下也去挨通砸,且樂不可支。
望著有如孩童的母親,宋淑好不覺想到自己今后的打算。因為徐氏是這樣,她才沒有怎么考慮過留在宮里這件事。若留在宮里,幾乎只有那么一條路可以走。可如果那樣,她就不可能再有機會每個月就出來看自己娘親了。但凡不是成為陛下的后宮妃嬪,到底更方便多照顧自己娘親。
沒多會的功夫便裝了半竹籃子的大棗,丫鬟拿了東西去洗。徐氏眼饞看著卻不高興,非要跟著一道過去,阿好只得帶徐氏去親眼瞧丫鬟洗好了棗子,再將她帶回來曬太陽。
婆子提前挑了處不那么曬的地方,將桌椅布置好,小幾上備下了茶水,再并著兩碟阿好回府路上買的糕點。丫鬟將洗好的棗子擱在小幾便退到遠處,這會兒,徐氏手中抓了幾個棗子,嘴里還塞了一個,吃得滿足。
瞧見桌子上的東西,本啃著棗子的徐氏霎時間兩眼放光,更直接丟了棗子伸手去抓點心。想要就這么往嘴里送,可棗子還沒吃完,于是呸呸呸直往外吐嘴巴里的東西,反而弄臟了衣服。
阿好連忙喊徐氏慢些,掏出帕子替她擦去身上的臟物,并不見一絲嫌棄或不耐煩。
·
這一日的早朝,倒是有些不平靜,蓋因長公主章嫤遭了大臣的彈劾。
章嫤是皇帝陛下嫡親皇姐,要比章煜大上兩歲。她背后,既有太后娘娘撐腰,也有陛下撐腰,除去這兩個人再沒有人敢得罪她半分。駙馬前年因病而逝,長公主未再改嫁。今時今日被言官指摘,亦有多方面的緣由。
聽著大臣憤慨至極的話語,章煜看起來卻有幾分漫不經心。那大臣的話倒還算為長公主留了臉面,可言語之間關于章嫤在長公主府養面首、頻繁出入英國公府與府上少爺有染的暗示已頗為明顯。
顯然,長公主章嫤這般做派是令這個大臣很難以接受的。他說得激動,唾液橫飛,漲紅著臉,“長公主殿下做下這樣的事,實在是……實在是有損皇家體面!”臨到最后,留著一撮白胡子,年逾五十的老臣子下了這么一個結論,義憤填膺地看向龍座上的人。
章煜神色淡淡看不出太多情緒,他揚眸望向階下躬身立著的老臣子,沉默半晌,直叫殿內氣氛變得分外詭異,反倒是一笑。
“韓老今日的話,朕怎么聽不明白了?”他不疾不徐的發問,自帶著一股帝王的壓迫之感,反問之下的話語更似透出兩分荒謬。
“若朕不曾弄錯,韓老后宅妻妾加起來少說有七八人吧?朕的后宮,妃嬪一樣不少,如何倒從來沒有人說你的不是,也沒有人說朕的不是了?”
“朕的皇姐一不曾強搶百姓,二不曾做過傷天害理之事,究竟是礙著了誰?嗯?”話說到了這里,皇帝臉色已重新變得嚴肅,而眼神更凌厲掃過下邊的一眾大臣,以致于眾人越發低下頭去。
韓大人因為章煜的這番話,臉漲紅得更加厲害。被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評論了后宅里的事情,他下意識想要反駁,卻不知是否多少被皇帝的話驚嚇,略有些結巴,替自己辯解了一句,“可……可,長公主殿下終究為女子!”
他話語方落,章煜的一聲哂笑也跟著進入了耳朵,越叫他臉上燒得厲害。活了大半輩子,卻再不曾有過如今日這般覺得丟臉的時候了。
章煜或懶得同他多說,但譏笑著起身說道,“敢情你們這些人,都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便拂袖而去。
留下殿內的一眾大臣,面面相覷,目瞪口呆。
·
阿好與往常一般,親自下廚為徐氏做了一頓午膳。兩個人一起用過飯,她哄著徐氏睡下了,再待上一會便準備回宮。因答應替薛良月帶些東西,她先走了一趟朱雀大街。
章煜坐著馬車從朱雀大街經過時,閑來無事隨便撩起車簾子往外看了眼,便恰好注意到剛剛走進一間鋪子的宋淑好。他當即喊停馬車,心思稍轉,決定等一等。
方做完買賣從店鋪里出來,阿好的視線便叫一個人給吸引住了。
他是身量修長,又帶著一股卓然氣質,即使只是隨意站在街邊依舊叫人無法忽視。可他的神色淡漠,以致于俊朗面龐平添了幾分疏離,兼之眼神鋒利,令人不敢逼視。
乍一看見穿著一身尋常錦袍的章煜,宋淑好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眼。可她很快反應過來不是那么回事,更不說章煜很快與她投來視線,叫她認得更加清楚。
這個時間,皇帝陛下出現在這個地方,阿好沒法不奇怪。但即使心底有些怪異感覺,她這會兒也顧不得,唯有趕忙迎了上去。
因是在人潮涌動的大街上,并不好直接行禮,阿好略一猶豫,章煜已是先開口詢問道,“好了?”本應是略顯熟稔的話,因為語氣太過冷漠而變得有些僵硬。
阿好點頭,又聽到對方淡淡說道,“一起回去。”簡單的話卻并不給人任何拒絕的余地,一貫的霸道,更沒有任何親昵或是親密。
丟下兩句干巴巴的話后,章煜先行上了馬車。留下阿好在原地愣了愣,更不明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抬手拍拍額頭,看向一旁的呂川,對方無任何的話,她只得深吸一氣,旋即跟著上了去。
“坐。”
甫鉆進馬車內,章煜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又免去她的禮。馬車里行禮請安比起大街上沒有方便多少,阿好唯有謝過恩典,硬著頭皮在角落坐了下來。
過去再怎么與章煜有過接觸,也沒有這樣獨處的時候。摸不透章煜的心思,此時此刻,宋淑好便很難覺得自在。她繃緊了心弦,坐得筆直,始終低著頭,安安靜靜的,一副聽憑吩咐的姿態。
垂首之間,青絲掩映下的一截白嫩細膩的脖頸暴露在章煜眼前。章煜看向她時,視線總不忍錯往那半遮半掩之處,既想伸手去撥開那縷頭發,又莫名感覺心里頭被輕撓了幾下。他抿唇,干脆不再看宋淑好,閉眼輕靠著車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