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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掉進(jìn)那片蔚藍(lán)之前猛地從夢中驚醒,望著屋頂急促喘息,胸口起伏不定。
許久沒做這個夢了,這是怎么了?
緩了會兒,我起身整理好地上的被褥,擊掌傳喚侍仆。
聲音還沒散去,糊著薄紙的房門便從兩邊打開了。
“主人您這次醒的好快呱,我以為您起碼要睡十天半個月呢呱。”門外小廝長了顆綠腦袋,眼睛滾圓,嘴巴碩大,鼻子更是塌到只有鼻孔沒有鼻梁。
他將手中銅盆放下,替我把被褥卷起放到墻角,再把屋里的每扇窗都打開了。
山中夏日里熱鬧的鳥叫蟬鳴霎時紛紛涌入,室內(nèi)亮了不少,總算顯得沒那么壓抑。
“焱焱呢?”
十年前,為除心魔,維持本心,我與呂之梁來到龍虎山修行。
起初我與小龍一起住在寶靈觀里,日日謄寫符咒,靜心驅(qū)魔。后來小龍化形了,成了個女娃娃,觀里都是男道,終究不太方便,我便花錢在山上買了座廢棄的山莊。
山莊頗大,但很便宜,據(jù)說從前是某豪族的避暑之地,后來鬧鬼就不敢來了,時日久了荒草遍地,很是荒涼。
我與呂之梁進(jìn)去一看,鬼沒見半個,倒是從池塘里揪出一家蛤蟆精。
蛤蟆精說自己世代居住于此,只嚇過人,沒有害過人,求我收留他們,不要將他們趕出去。
我看他們一家子哭哭啼啼的很是可憐,再者我一個大男人也不太會照顧孩子,他們有媽媽有奶奶的,想來經(jīng)驗豐富,就留下了。
將山莊改名“墨莊”后,我與小龍便住下了,還是日日謄寫符咒,偶爾也會閉關(guān)個三五月。
到如今我已能很好控制住魔氣,只是仍做不到驅(qū)除。
呂之梁為我隱蔽了行蹤,要北海不能輕易找到我。我也曾想過送小龍回去,她跟我非親非故,沒有不做公主跟著我隱在深山的道理。奈何她哭功了得,一離開我便哭鬧不休,有次還哭得一口氣沒上來撅過去了,我和呂之梁都嚇了一大跳,此后再不敢逼她。
靈澤說龍子名為“敖宴”,后來發(fā)現(xiàn)是雙生子,他也沒說另一個叫啥。小龍通體火紅,猶如烈焰,我便為她取名“焱”字。
她在山里長大,逐漸也到了招貓逗狗、上躥下跳的年紀(jì)。家里一窩蛤蟆精加上寶靈觀里的一眾小道士已經(jīng)不夠她玩了,近來總是想著下山。
我怕她被凡人蒙騙,也擔(dān)心她露了破綻給人看出非人,便不允許她下山。以防萬一還叫寶靈觀的小道士做了兩個法鈴一人一個,只要一出龍虎山,她那鈴鐺就響,我這邊也能感知到。
“小姐早上就出去了?!毙「蝮【帐昂梦堇铮娢蚁词戤叄瑢~盆端到屋外倒了水,過會兒直接端著一張小幾就進(jìn)來了。
小幾上兩素一葷,并不奢華,都是山上的野味,出自小蛤蟆精娘親之手,味道不錯。
說來也巧,我在北海龍宮時,伺候我的小魚奴叫“銅錢”,到了陸地上,換了個人伺候,小蛤蟆精叫“元寶”,仿佛冥冥之中注定。
“方才寶靈觀的小師傅也來過了,說您上次寫的符咒都用完了,讓您再寫點呢?!?
我掃蕩飯碗的動作一頓,咽下嘴里食物,重重將碗放回幾上。
“他們這些凡人實在太奸詐了……”想當(dāng)初我隨呂之梁回龍虎山,他待我頗為真誠,我也就沒怎么設(shè)防,讓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讓我謄寫符咒,一寫就是幾千張,我寫得昏天暗地,靈力耗盡,簡直兩眼發(fā)黑。
“很好,你的心靜下來了。謄寫符咒有利于你穩(wěn)固心性,鍛煉意志,這樣魔氣就難以侵蝕你的本心。堅持下去,相信自己!”他數(shù)著我寫的符咒,嘴角控制不住地漏出賊笑。
我雖然感到哪里不太對,但也覺得他說得頗有道理。
就這樣一寫十年,他們寶靈觀道人用的符咒差不多都是我寫的,缺貨了還要來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