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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顧無惑片刻后不假思索道:“讀書明理,罷了,以后若有空我便教你識得些字。”
溫芍點了點頭。
若有空,那也只是一句空話,教她磨墨是讓她為他干活,教她識字又能做甚?
她絲毫不抱希望。
她能做好自己該做好的事,盡一盡顧無惑對她的恩情,也就已經足夠了。
她先謝過顧無惑,見他又轉而去做他事,便悄無聲息地出了書室。
***
轉眼到了五月間,顧茂柔的身子才終于好轉起來,她本來就沒什么大病,不過是心氣郁結又沒臉見人,不愿離開王府去張家養病,自然只能稱病不出,時日長了這病再不好也自己好了。
顧茂柔倒還抹不開顏面,這回卻絕口不再提溫芍,只當這個人從沒出現過,病好后自己過來見了顧無惑一回,溫芍提前知道她要來,早早便避開了。
顧茂柔走后,顧無惑對溫芍道:“柔柔大病初愈,明日在別莊設宴,別莊在山間所以車馬多有不便,齊娘年紀大了,你陪我去?!?
聞言,溫芍沒有拒絕。如今明面上她是顧無惑的姬妾,顧茂柔和張時彥沒有理由再為難她,而顧無惑要自己陪同她出席宴飲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況且他身邊也沒其他人,齊姑姑不能去,這活當然是落在她頭上的,那么她就要像齊姑姑那樣照顧好他。
因著有些匆忙,溫芍和齊姑姑一直到后半夜才整理好要帶的東西,齊姑姑也不忘叮囑溫芍:“山里自是比不得城里的,夜里世子吃了酒,你別讓他吹風著了涼——世子一向也不大喝酒,你勸著他一些,不要多飲傷了身子……”
溫芍把齊姑姑說的話一一記下,睡前反復回憶了好幾遍,確定自己不會再忘了,這才安然入睡。
第二日不巧卻不是個惠風和暢的好日子,晨起天上便飄了細雨,春日本就纏綿多雨,直到準備停當了要出門,那細雨也沒停下的意思。
別莊是顧茂柔的私產,離得建京不遠,出了城不過半個時辰便能行至山腳下,只是別莊所在的云山卻是這附近一帶最高的山陵,而別莊又在半山腰之上,頗要花費一番時間。
溫芍陪著顧無惑坐在馬車里面,里頭熏了香餅,干燥暖和之間倒也頗為愜意,顧無惑又省事,溫芍只需偶爾給他倒一杯溫茶便可。
上山到中段路時,因山雨要比別處大一些,路便逐漸開始變得泥濘顛簸,速度也慢了下來,溫芍閑不住,悄悄掀了簾子的一個角,見顧無惑并沒有說什么,她便大膽往外面看去。
瑞王府的隊伍倒很是井井有條,正有條不紊地往前行進著,溫芍眼珠子滴溜溜地王四周轉了一圈,不防便看見后頭那輛馬車邊上騎馬跟著的人。
第9章 清白
馬車是顧茂柔的,騎馬的是張時彥。
撇去張時彥的人品不談,他實在是一位翩翩少年郎,即便于山雨中騎馬前行,亦不顯得狼狽,反而有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之感。
溫芍自然不識得這句詩,便只覺得他風流罷了,又想起從前那些齷齪腌臜事,一下便沒了興致,悻悻地坐回馬車中去。
俄而溫芍又忍不住問顧無惑道:“世子為何不像張郎君那樣騎馬?”
在溫芍看來,張時彥的容貌雖算上上品,然而若與顧無惑比起來,才不過他的七八分,張時彥大抵是淋雨也要出這個風頭,孔雀開屏似的不知給誰看,那顧無惑出去了必能殺殺他的風頭。
顧無惑輕笑一聲,搖頭道:“是因為我們長??ぶ鲪劭戳T了,至于我,我不愛騎馬?!?
溫芍本就是隨口一說,聞言也便不說話了,一時山雨愈大,噼里啪啦地開始拍打著馬車頂和四周,似是有人敲擊出來的鼓點,溫芍聽著雨聲,漸漸打起了瞌睡,不知過了多久,她的后腦勺在車壁上一撞,溫芍吃痛醒來,剛睜開雙眼便已聽見顧無惑對她道:“到了?!?
溫芍一個激靈,眼瞧著顧無惑已經往外面下了馬車,連忙抓起放在一邊的狐裘跟著出去。
她身姿靈巧,從馬車上下來后旋即便站穩,然后把狐裘往顧無惑身上披,顧無惑拿手擋了一下,溫芍便道:“齊姑姑說山里冷……”
“無妨,我身子一向康健。”顧無惑說完這句話,便往后面走去,只見顧茂柔的馬車要慢上一步,才剛剛停下,因那里有顧茂柔和張時彥,溫芍也就沒再跟上去討嫌。
張時彥早就下了馬等著顧茂柔,這時見顧無惑來了,先是同他見了一禮,再去扶顧茂柔下來。
顧茂柔與張時彥早已和好如初,此刻已不見任何嫌隙,她看見哥哥也過來接自己,于是笑吟吟地說了幾句話之后才往里走,經過前頭站著的溫芍身邊時,連眼角的余光都不看她,徑直進了別莊大門。
溫芍悄悄挑了挑眉,這才抬頭開始打量這座別莊,聽說這里是先王妃的陪嫁,后來自然就傳到了顧茂柔手里,她常愛過來這里小住,所以府上跟著來過別莊的人也不少,只要一提起顧茂柔的別莊那便只有嘖嘖稱奇的份兒,今日溫芍也有緣得以一見,才知道他們所言非虛。
不過溫芍也只來得及在心里贊嘆一聲別莊的廣闊和精美,那邊顧無惑已經往里走去,她也馬上緊隨其后。
顧茂柔的宴席設在夜里,這回她邀的人并不多,只是病后出來散散心,今日來的都是些極為親近的友人與親眷,不過二十多人罷了。
眼下各人自回房修整,畢竟顛簸了一上午也算勞累,一個個都身嬌肉貴的,受不住也是常事。
溫芍跟著顧無惑一道回去,顧無惑住的地方離顧茂柔不遠,但這里幽靜,又院墻高深,所以并不會有所打擾。
然而這里到底只是別院,即便顧茂柔來得勤快,也終歸不過是一年一兩趟,再加上顧無惑這里從沒有人住過,所以即便已經有奴仆提前打掃整理過,卻還是有不周到的地方,庭中竟比凈園更凄清。
溫芍先入堂屋收拾,顧無惑四處看了看,也覺得只是勉強住得人,主屋里面尚且還算齊整,但幾間偏廳廂房連薄塵都未去。
見狀溫芍便道:“奴婢叫人過來再打掃一遍。”
顧無惑身邊除了溫芍外便只帶了素日常用的一個小廝明遠,除此再無多余的人,連齊姑姑都不在,平日里在凈園里還好,到了這里便略顯不足了。
溫芍才走出幾步,便聽見顧無惑叫她:“溫芍,算了,我只留一夜便回建京,不必如此麻煩?!?
溫芍聞言便停住腳步,點點頭對顧無惑道:“奴婢看主屋這幾間都是干凈的,世子先進去歇歇吧?!?
她又一路小跑過來,趕在顧無惑之前進去,溫芍做慣了粗使的活計,也不大懂在主子面前的規矩,顧無惑看著她在自己跟前跑過,倒也沒有訓斥她,隨她去了。
溫芍急著進來原是急著給顧無惑倒茶鋪墊子,顧無惑慢悠悠走過來,看她倒了茶又要跑出去,便把她攔下。
“臨時收拾出來的廂房陰冷濕寒不能住人,”他道,“今夜你隨我住這里將就一晚?!?
顧無惑指了指暖閣:“你睡這里,我們互不干擾。”
溫芍一看也覺不錯,然而又問:“那明遠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