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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清哥點了點頭,“走,我帶你去城樓上透透氣,看看金陵城的夜景,可以看到秦淮河上面的彩船,還有夫子廟,可漂亮了,你一準喜歡。”我笑著“嗯”了聲,子清哥點點頭,帶著我走出去,我能聽到他輕微地嘆了一口氣,盡管很輕很輕,可我還是感覺到了。
城墻高高的,每邁一步臺階都要花上很大的勁兒,子清哥走得快,已經快到上面了。我站住歇了幾口氣,子清哥轉身看向我,“快點兒,我都能看到夫子廟的花燈了!”我“哎”了一聲,接著提著步子往上走,走得好喘,都快順不下氣兒來了。走到最后幾階,子清哥伸手來拉我,我猶豫了一會兒把手伸了過去,子清哥笑了笑,“你啊,平日里得多走動走動,才這么幾步路就覺得累了。”我笑哼了一聲,“你是走南闖北慣了的,自然不覺著累,我可不一樣。”
子清哥笑著點了點頭,拉著我走到了最上面的高臺。城墻上有很多枚大炮,沿著城墻駐守著幾個兵勇,他們看到子清哥都俯身扎安。子清哥看向我,指了指不遠處,“到那兒去,那里看得最清楚,整個金陵城一囫圇都在眼睛里!”我笑著點了點頭緊隨著他的步子往那兒走去,走近,子清哥對那個站哨的兵勇揮了揮手,“你去最東面的那個崗看著,沒我的話別私自走動。”那兵勇扎安道:“嗻。”
等他走了,子清哥看向我,我點了點頭笑著過去。我手搭在城墻的沿兒上,這石頭一定很古老了,我摸了摸,很滑溜,又有些涼。“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我看向他,“子清哥,是不是這么說的?”他點了點頭,我道:“這個作詩的一定是在閉著眼睛說胡話,這么多人,哪兒就寂寞了。”
俯瞰著下面的夜景,萬家燈火,天這么晚了街道上還是熙熙攘攘的。不遠處的秦淮河和夫子廟這會兒被花燈照得通明,夜市很是熱鬧,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的。有些孩子坐在大人的肩膀上在那兒逛廟會,手里拿著冰糖葫蘆。秦淮河沿岸歇了好多條花花綠綠的彩船,有彈琴唱曲兒的聲音,估摸著該都是些教坊的名媛,我好像還隱隱聽到有人在唱公子的句子呢。
“真真?”
“嗯?”我看向他,子清哥看了我一會兒,“你高興嗎?”我心里一緊,笑著道:“我高興啊。”他靜嘆了口氣,“是實話嗎?”我點了點頭,輕“嗯”了聲。他道:“沈御蟬要隨去京城,你也高興?”我緩緩轉過身看著下面的夜景,“子清哥,少奶奶走了那么多年了,公子一直都沒有個能說得上話兒的人。沈姑娘她挺好的,她知道公子心里頭想什么,公子和她在一起作對子,寫詩,下棋,心里很高興,他好些年沒有像現在這么高興過了。公子高興我心里就高興……”我看向子清哥,“真的,這是我的心里話。”
子清哥定定地看著我,抹了抹我的眼淚,自己的眼圈兒也紅了,他忽而背過身擦了擦眼角轉過來笑了笑,“不說了,都是我不好,老惹你哭。”我笑著搖了搖頭,“子清哥,你記不記得小時候你送我一個合子?”他笑著點了點頭,“記得,你一聽說里面裝的是蜘蛛,嚇得魂兒都沒有了。怎么,還留著?”我“嗯”了一聲,“你猜怎么著,我那晚上一夜都沒睡著,就想著里頭是什么樣子,等第二天早上又沒敢打開看,讓翠鶯姐拿出屋子給倒了。”
子清哥笑了笑,“這些小玩意兒就是拿在手里頭玩兒的,又當不得真,你就信了?”我道:“我后來就后悔了呀,看見別的姑娘們手上的合子里頭結的蛛網都是圓圓的,才知道被你給耍了。蛛網不是圓的還能是方的?倒是害得我一晚上沒睡好……”我輕輕皺了皺眉,“你那時候最壞了,老是騙我。”子清哥“噗嗤”一聲,“哎,放著你這么個小傻丫頭不騙,這日子無聊得……該是過不下去啰!”我咧開嘴笑,越想越覺得好笑,子清哥也笑,一時都有些停不下來。
“給爺請安。”
我們回身,是何順兒,子清哥斂住笑,“你怎么來了?”何順兒道:“京城來信了。”他隨后看著我道:“是給納蘭公子的,還說是要親自遞到公子手上。”我和子清哥對視了一下,何順兒把信給我,“姑娘收好了。”我看了看信封,是訃告,心猛地一顫,子清哥也滿目驚恐,看著何順兒道:“知不知道是誰的?”何順兒想了會兒,“不是家里人,聽見一句什么吳……吳?”我驀地看向子清哥,“是吳漢槎先生。”
子清哥對何順兒揮了揮手,“你先回去吧。”何順兒扎了個安,“嗻。”我捏著信封,心亂如麻,“子清哥,公子和顧先生他們還等著回京城和吳先生相聚呢,這下可怎么辦?”子清哥靜默了會兒,“早晚要知道的,也瞞不住,一會兒等容若回來了給他吧。”他頓了頓,“真真,我這會兒送你到莫愁湖去,皇上在府里頭不方便,顧先生他們又進不去……”我打斷他,“別說了,我明白,這就過去,人多些還能互相寬慰。”
子清哥點點頭,我隨即跟著他往城樓下面跑去,子清哥指著一個兵勇道:“快去牽輛馬車來,要跑得又快又穩的!”那兵勇應了聲忙轉過身提著步子去辦了,等了沒一會兒,馬車就過來了,子清哥扶著我坐進去,自己揮鞭子駕了起來。路上的人好多,看見子清哥在駕馬車,一個個都很驚訝詫異,眼睛睜得大大的,也難怪,哪兒有織造府大人親自駕馬車的道理?不過驚訝歸驚訝,看見馬車過來還是避讓的,子清哥走得很快,我探了探窗外,“還有多遠?”子清哥回頭看了下我,“快了,說話就到!”
馬車忽地歇住,我身子猛然一仰,子清哥放下馬鞭,轉過身攙我下來。莫愁湖這會兒也熱鬧非凡,游湖的人很多,我四下望了望,“這么多人,上哪兒找公子他們啊?”話音剛落,子清哥揪了揪我的衣袖,“我看見了,在湖邊的那個亭子里。”我順著他的指尖兒看過去,真是,全都在那兒,看情形應該是在題詩。
我并著步子往那個放向跑過去,子清哥緊跟著,越來越近,我的心里開始有些打鼓,公子先看見我,而后是沈姑娘。公子走過來,“子清,快過來坐。”子清哥僵硬地點了點頭和公子一塊兒進去,沈姑娘笑著過來拉我的手,“真真,怎么才來,梁汾先生剛才還說起你呢。”我隨著沈姑娘走到亭子里,我福了福身,“先生們好。”顧先生笑著看向我,“來來來,看看哪句對得好,是你家公子還是佩蘭?”我看著他興致高昂的樣子,心里越發地沒底。
公子道:“真真,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我一嗔,看向子清哥,他點了點頭,我又看了看顧先生,他這會兒正看著我。我低頭從袖子里取出那封訃告,遞給公子,公子接過信,神色已然大不好,我揪著心看著他的眼睛。所有的人都不說話,全都看著公子手上,公子撕開提封,取出一張白色的紙。顧先生驀地走過來,看了看公子,他顫著手接過那張紙,整個人呆住了。沈姑娘和其余幾個先生都已經猜出了七八分,他們走過來看了訃告上的內容,相互看了看,神情都凝重得不行。公子一驚,驀地扶住他,“梁汾先生!”(未完待續推薦票、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