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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萼不會說穗州話,還想告訴別個明兒換菜色,比劃半天漲紅了臉兒,石桂看著也一樣心急,是得趕緊把廣告畫做出來了。
一個帶著一個,沒一會兒小車邊就圍滿了人,石桂遠遠看著,吃飯的人沒地兒坐,還能買些小杌子來,光是吃飯太干,竹筒杯子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石桂跟秋娘兩個站著看,里頭那一圈鋪子也有人出來看熱鬧,不過備下的飯不多,一百五十份一眨眼兒就賣光了,綠萼數錢數的手都酸了。
碼頭工人多,再有來買的,便沒有了,這才下了頭批工,后頭還有人,大發推車,一路往回走,說定了隔會兒再來,吃米飯可不比吃面條餛飩都管飽。
余下的是預備著給晚上給阿旺叔送去的,可有生意也不會不做,松籮洗起碗來,加緊洗出五十只,又裝上一車送出去賣。
石桂趕緊再去買豬肉回來,等到工人又上了工,屋里頭鍋碗攤了一灶臺,綠萼秋娘幫著洗碗,大發打水來,王娘子還在切肉,這就得預備著晚上的了。
只跟豬肉鋪訂了四十斤,又再買了二十斤來,再多的沒有了,石桂干脆買了兩簍茄子,穗州天氣熱,茄子上市也早些,賣菜的替她送過來,知道這是開飯鋪的,這時節補貨那就是生意不錯,情愿饒兩個價,讓她往后就在自家菜攤子上買蔬菜。
夜里就是肉沫茄子,石桂讓王娘子別不舍得用油,大油炒出來才香才好吃,這些人都是干體力活的,吃多少油水下去都還覺得少,王娘子笑著應了,車推回來,錢匣子滿滿當當的,綠萼取了紅繩子出來,石桂拿了帳冊,一個點錢,一個記帳。
一天米菜肉柴水加上去統共用了二兩銀子,光是中午進帳就有五兩,再攤掉人工費,一天差不多賺的也是二兩,晚上還有一次,石桂沒想到頭一天做生意就能進帳這許多,累的腰酸背痛也覺得值得了。
紅繩子串起五串錢來,一串一千文,明兒的菜錢也有了,一屋子女人俱都笑起來,石桂打算著不能只一輛車,還得再雇傭一個人,南北兩個碼頭都賣起來。
要是真個做起來,就得傭小工了,王娘子一個人忙不過來,一天的定量要是在八百份,半個月就連租錢都回來了。
想是想得好,人手不足卻是大問題,石桂咬著竹桿子出神,秋娘卻知道女兒的心思,她丁點兒大的時候就想著進城開鋪子,這會兒腦子里頭還不知打算什么:“你也別想著一口吃成胖子。”
石桂面上一紅,她才剛確是出神,想的是一整個碼頭上都推著小車,自家也覺得好笑,原來那些開鋪子的,此時是生意沒受太大的影響,這才不來管她,真要推出這許多車去,還不鬧起來。
碼頭上的工人八千到一萬,在這兒開食店就沒有虧本的,石桂在里頭做上四五百的生意,就已經算得極好,比店鋪不同,人流量大出貨快,又是賣單一吃食的,只要再推得遠些,名聲傳出去,說不準就真有人來訂。
她得做個單子,印上些發散出去,弄個招貼出來,只不知道印個板子得多少錢,一步一步想得出神,那頭秋娘跟王娘子兩個已經把桌子都收拾了干凈,擺出飯菜來,還有兩碟子王娘子自家做的醬菜,推出來給石桂嘗一嘗:“姑娘看看,這個能不能賣。”
鹵蛋肉燥醬瓜沒一樣不能賣的,石桂嘗了一口,沖她點頭:“咱們先把名聲做出來,跟著再往上提檔,加個蛋多少錢,再加一份醬瓜又是多少錢。”
王娘子立時笑起來,石桂許過她,若是做得好還給她加月錢,她看看女兒,便不能自己贖身,也得把女兒贖出去。
秋娘吃飯的時候倒吃了一驚:“咱們買的不過是尋常的粳米,怎么吃著這樣好?”石桂嘗了一口,果然米飯又糯又彈牙,王娘子笑起來:“我往里頭攙了些糯米,這樣煮出來的飯更香。”
糯米價貴,放上幾把卻顯得米用的好,怪道他們吃的這樣香,石桂笑起來:“王娘子往后要是還有好主意,可千萬同我說,要什么我好去置辦來。”
忙了一上午,早就餓了,沒一會兒桌上的菜就吃個干凈,石桂也不午休,急著出門再找木匠,車上還得裝個水桶里好盛涼茶,再擱上幾個小杌子,也不知能不能承得住重量。
☆、第300章 消息
開張第一天,石桂就團團轉個不停,短了菜少了肉,都要她去跑,哪個環節都要盯著看一回,她沒做過生意,倒不如秋娘綠萼兩個伶俐,綠萼秋娘點錢很快,中午綠萼一個人收錢,也能忙得過來,手上一攤拿眼一掃就知道給沒給足了。
石桂點了錢,摸出菜錢來,又打著算盤算一回加碗加車多少錢,心里不由得松一口氣,這一中午賺的錢,就夠買碗做車了。
石桂是給每個人都開了工錢的,除了松籮三百錢,王娘子一人一月就有一兩五錢銀子,她是全灶,這會兒雖只做竹筒飯,可等生意再大些,她派的用場就更多。
綠萼也有工錢拿,她怎么也不肯,石桂說不動她,反是秋娘拍了她胳膊:“你就不得攢些錢做衣裳買絨花?往后想干什么手上總得有錢才是。”
綠萼出來的時候把私下攢的錢全帶出來了,跟著秋娘兩個擺餛飩攤子,從來沒有藏過私房錢,到了穗州一針一線都要靠著石桂,平日里買個零嘴都得思量得會兒,可秋娘石桂肯帶她一道,她也不好意思要工錢。
石桂拍了板:“出工出力就有錢拿,我這兒訂的規矩。”陳娘子原來是不給綠萼錢的,還得靠著她自家做些針線才能有點零花,綠萼是被盤剝慣了,石桂給她錢,她反覺得無措。
人人有錢賺,恨不得生意能更好,秋娘跟王娘子兩個一道燒灶,綠萼跟著裝盒收錢,松籮洗碗洗勺,一個個都不得閑,身上的衣裳濕了又干,干了又濕。
雖然忙碌,人人臉上都帶著笑,頭一天就這樣的流水收益,往后只會更好,到大發來推車,石桂便不叫綠萼跟著去了:“飯都是有數的,大發推過去還有阿旺叔在呢。”
她去買菜的時候,還打了一壺酒,交待給大發:“這是給阿旺叔的,別吃醉了。”一包腌蘿卜一包花生米,俱是下酒菜:“等下回再送豬肉來,饒他一對豬舌,鹵了當下酒菜。”
阿旺叔才是她們生意的保障,要是能直接送貨上門,也不必去碼頭上風吹日曬了,大發有些靦腆,接過去紅了臉兒笑一笑,一樣是沒娘的孩子,王娘子看他總有些可憐,給他的那一份多打了些菜:“你還在長身子呢,吃這一碗不足。”
大發推了車出去,綠萼怎么想都不放心,午間就是她在收錢,大發人是肯干的,力氣大心卻粗,好幾回差點兒少收了,后來才一個收錢一個放飯。
石桂笑一聲:“他爹在呢。”一百份給他們二十文,每天還包飯,又有工錢拿,這樣好的生意哪個不肯做,爺倆一月能多一兩銀子的進帳,阿旺叔要真打起這錢匣子的主意,原來的主顧也不肯讓他看廠子了。
大發出去送飯,石桂幾個就挨在桌子上吃些,要是天天這樣忙,怎么撐得住,石桂看看王娘子母女住的小屋,那會兒給她們支了一張床,母女兩個睡在一處,還得再支一張,大家輪流歇個晌午,才能繼續忙碌。
石桂算了帳,第一個月都照今天這收益,下個月便能再雇一個人幫廚,她們也不必這么累,可綠萼一時半會兒還是不能往女學館去。
這個頭開得這么好,石桂充滿了信心,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氣,雇傭個大廚,再雇一個幫工送貨的,讓綠萼能去學館,秋娘也能歇上兩日。
萬事開頭難,頭都開好了,后頭就不會差,碼頭工人吃飯很快,石桂幾個才把飯吃完,大發就推著車回來了,飯賣了個空,錢匣子也是滿的,那些工人一天做工,本已經累極了,能送飯上門比什么都強,何況味道還好,價錢又公道。
二百份一口氣就賣空了,劉阿旺收的錢,這些人他都熟,眼兒一掃就知道哪一個拿飯,先拿了吃著,再一個個去收錢。
石桂說那錢半月一結,替他記錄在帳冊上,二百份就是四十文,半個月就是六錢銀子,大發點了頭,天天還管著他們爺倆兩頓飯,又給他開工錢,這銀子可不好賺。
“第一天也沒預備什么,等咱們開張一個月,我來開慶功宴。”石桂笑盈盈的,松籮眼睛里也全是笑意,趁著天還沒黑,王娘子跟松籮兩個收拾,石桂秋娘還回家去。
這么一來一回的,路且走得遠,天色又暗,一日兩日也還罷了,起早貪黑的,人也支撐不住,秋娘便道:“等飯鋪里再攢些錢,咱們就也在那地方典個屋住。”
飯鋪的房子是租的,價錢就高些,要是典來的房子有個二十兩能住好些年,若是房主人立了典又贖不回來,可就賺了大便宜。
石桂聽著就笑:“娘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兒,不是那等濫賭敗家的,只要有一雙手,哪里就活不下去了,似王娘子這樣,她不過一時難過,還找了我說月錢減半,算是贖身錢呢。”
能當良民的,哪一個肯入賤籍,秋娘點了頭:“找個中人看看也好了。”她不肯寄人籬下,葉文心葉文瀾兩個越是客氣,秋娘就越是不愿意留得久。
石桂一手拉著秋娘一手挽了綠萼:“我知道啦,咱們必能出來自立門戶的。”有一個小院子,立個葡萄架,種上石榴花,有天井有涼棚,這樣的院子縱小些也是極好,眼下沒錢,總有有錢的一天。
秋娘聽她說著小院子,越是聽眉頭越是舒展,這樣好的意思也不愿意再提起丈夫讓女兒憂心,托人往西人堂去尋了,卻沒半點消息傳出來,雖是笑,眉間也還是有憂色。
石桂看出來卻不說破,說得越發詳細,甚個地方搭竹架曬衣,甚個地方把開井臺,穗州多雨,怕井臺進水,上頭還得搭個小亭子擋雨,東西屋住人,北屋給喜子讀書用。
三個人慢慢悠悠往家走,阿珍在門上等著,看見她們回來了,這才松一口氣,嘴里還嘰嘰咕咕聽不懂的話,石桂倒已經明白幾分,曉得是灶上等著,趕緊告訴她已經吃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