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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前空出一大塊地,有人在里頭做飯,住著一家子,像個大雜院,怪道怎么也尋不著,離著城門還有些路,做勞力苦工的,都在這兒安家。
明月推了小車,秋娘在前頭領(lǐng)路,石桂挽了綠萼的手,一路上細(xì)細(xì)問她們怎么營生,又怎么來的金陵,綠萼的脾氣早跟原來不同,她心里還記著陳娘子,到底是待她好過的,可要把她嫁給陳大郎是萬萬不肯的。
她們逃出來,就怕陳大郎找了來,陳娘子怕是不肯就這么白白放走她,所以才假稱母女,又做個寡婦打扮,就是陳大郎問了,別個也不知道要找的就是她們。
石桂嘆息一聲:“再不成想,你竟沒回去?!蹦菚鹤鐾炅朔ㄊ轮币撸G萼如何,也沒人掛念,賞了她銀子,給了她出路,沒料到她會在陳娘家里一呆就是七年。
綠萼面上帶著笑,逃出來的日子雖苦些,卻不必提心吊膽,從她身上來了月事起,陳娘子看她的目光就越發(fā)不同,就連陳大郎,有時候也會打量她,綠萼生得瘦弱,那目光一瞥過來就又收了回去,可等她越長越大了,那地方就再也呆不住了。
她是受過陳娘子恩德的,心里難免有些別的想頭,覺得自己對不住陳娘子,說的時候便有些吱吱唔唔,石桂手搭在她胳膊上,聽出她話的里的意思,一把緊緊攥住了:“你做的對,我又不是沒在陳家呆過,她就是找個幫傭的也得付工錢,你干的就比幫傭多,攢的錢還全給了她,再想白得個媳婦,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綠萼眨眨眼兒,嘴巴一抿,家里家外的活的都是她一個人干的,做了針線賣的錢也全給了陳娘子,想討她的喜歡,怕她把自己趕走,這一交就成了定例,這些年她哪一天手上的活計停過,按著石桂這樣說,確是不欠陳娘子什么。
石桂掐一把她的臉,心里很感激她,若不是她周全,秋娘也活不下來,拉了她道:“往后你就是我姐姐,我認(rèn)你當(dāng)姐姐,再加上喜子,不信日子過不好?!?
綠萼笑起來,眼睛都亮了,對著石桂點點頭,應(yīng)了一聲,以后還支攤子,雖辛苦卻有賺頭,攢的錢要是能盤一個鋪面,也不用冒著雪雨天氣支攤了。
兩個走到了大雜院里,石桂看見她們住的那一間屋子左右都是一大家子,心頭略安,看起來還是有主意的,知道挑人多的,老少都有的,避開那些壯勞力遠(yuǎn)些,免得惹出事端來。
兩個人也沒多少家當(dāng),收拾起來不費事,可秋娘卻拉石桂:“你雖在莊頭上住著,可到底是別人的地方,咱們怎么好去,你往后要是贖身了咱們也得有個地方呆。”
石桂拉了秋娘的手:“我有主意,還沒跟娘說,先去了,給那頭的管事付租錢也是一樣,到時候咱們一道走?!?
秋娘聽她言語中是必要贖身的,心里一喜,好容易找到了女兒,再不能再離她遠(yuǎn)了,腆著臉上門,多說幾句好句,身上摸一摸,還有些錢,付租錢也盡夠了。
明月還去叫了一輛車來,就在大雜院里叫的,趕車的車夫收了五十文錢,趕了驢車過來,把東西都往車上一堆,明月坐在車前,石桂幾個坐在車上,送她們到了地方,知道石桂跟劉婆子能打交道,急急去找喜子。
這會兒天都已經(jīng)黑了,石桂一拍門,劉婆子趕緊過來開,看到石桂松出一口氣來:“真是要了我的命了,姑娘這是往哪兒去了,你要是再不回來,我這條命可也沒了?!?
葉文心知道石桂出去找娘是讓劉婆子跟著一道的,哪知道走散了,到傍晚劉婆子回來,見石桂還沒回來,這才慌起來,葉文心對她是個好說話的主家,再沒見她生這樣的敢,還差了菱角去軍營,把石桂沒回來的事告訴明月,哪知道石桂正跟明月在一處。
一聽見門響,葉文心急步出來,看見石桂這才松一口氣,又見后頭站著個中年婦人,和一個年輕女子,知道石桂找著人,憂色一去,眉頭一松:“你再不回來,我可要去報官了。”
石桂拉了秋娘:“這是姑娘,我就是跟著她學(xué)識字的。”
秋娘知道女兒喜歡學(xué)字,也不知道她一個女孩兒哪里來的想頭,小時候常往村中的學(xué)堂去,也頗學(xué)了幾個字,后來姚夫子來,就再不肯讓女人家踏進(jìn)學(xué)堂去了,這話卻不好在綠萼跟前說。
既是主家,也要下拜,葉文心把她拉了起來,知道她們過來是一時沒了安身的地方,指了西廂房,叫劉婆子收拾被褥,燒起炭盆來。
葉文心領(lǐng)了她們進(jìn)去,石桂拉住劉婆子,劉婆子只當(dāng)這回白跑一天,一文錢也拿不到,哪知道石桂拉了她笑瞇瞇的道:“我找著娘,總是一樁喜子,劉媽媽受累了,我按著日子結(jié)伙食費,媽媽莫怪,我們都是要跟著姑娘去穗州的?!?
一面說一面拿兩錢銀子出來:“這個是今兒的工錢和這一個月飯食費,若有要加菜的,我們自便,若是住得長了,少不得還得媽媽辛苦錢。”
這屋子本來就是宋家的,這事兒輪不著劉婆子管,葉文心都答應(yīng)了,她何苦錯這個惡人,還有進(jìn)帳再沒不肯的,笑著說兩聲姑娘客氣,便去燒水添炭盆去了。
兩個坐在廂房里還有局促,葉文心知道自己在她們反而不自在,干脆回了屋,石桂替秋娘收拾東西,把針線畫冊都收拾起來,秋娘還有些不敢挪窩,石桂便道:“我都說好了,咱們一樣是按天算錢,娘要什么只管說罷?!?
秋娘正想問一問石桂的打算是什么,還想跟女兒商量商量怎么找到丈夫,那個騙子說了許多假話,卻有一句翻來翻去的問他,都是一樣的回答,石頭確是跟著官船出海去了。
母女兩個還沒說上話,明月就把喜子帶了來,石桂領(lǐng)他進(jìn)來,他緊緊攥著石桂的衣角,這還是從沒有過的事,他再親近,還是只依賴明月,石桂把他推到燈下去,秋娘一看見兒子眼淚又涌了出來,喜子又黑又瘦,哪里還是原來的模樣,張了手要抱他,他卻往石桂身后躲,秋娘心口錐扎似的痛,張開手叫他:“喜子,是娘啊?!?
作者有話要說: 唔,俞婆子并不會這么快下線
我們是法制社會,犯法要付出代價不是
懷總是多年語文課代表,雖然別的渣渣,這上面還可以祝福一下的
嗯,高考的妹子漢子們要努力??!
謝謝地雷票,竟然進(jìn)了二字頭了~~么么噠~~~
踏歌扔了1個火箭炮
☆、第270章脫籍
石桂躺在床上,蓋著暖被,眼睛望著窗戶,西廂的燈才剛暗下去,不知道秋娘在跟喜子說些什么,秋娘是不是又哭了?
喜子認(rèn)秋娘比認(rèn)石桂要快的多,秋娘一把抱住兒子,怎么也不肯松手了,喜子先是陌生,跟著就認(rèn)出她來,摟了秋娘的脖子,六歲那年一出村,哪里知道會有這許多的波折。
看得綠萼不知賠進(jìn)去幾擔(dān)眼淚,秋娘伸手拉過了石桂,把一雙兒女摟在懷里,手摩挲著喜子的頭,告訴他往后再不會分開了。
喜子無還忍著不哭,又哪里忍得住,母親姐姐都在身邊了,這才放心哭起來,劉婆子提了熱水進(jìn)來,眼見得哭成一團(tuán)了,也陪著掉淚:“可憐見的,明兒趕緊去拜菩薩,菩薩可都看著呢。”
明月站了會子,石桂無暇顧及他,秋娘又抱著喜子不肯松手,怕是不會跟他回營里去了,明月摸出身上揣著肉餅子遞給喜子,油紙包裹好了幾層,身上的衣裳是石桂給他做的,他舍不得弄臟了。
三個人抱在一處,哪里還顧得到他,還是葉文心把他送出去,對他笑一笑,明月想了會子問她道:“她是不是打定了主意要去穗州了?”
不論是不是跟父母相聚,她是不是都預(yù)備要去穗州,明月心里沒個準(zhǔn)主意,葉文心看看他,月色下他的臉顯得有些暗沉,她點一點頭:“她想去?!?
明月應(yīng)上一聲,出了門踩著自己的影子回軍營去,這才覺得肚里餓了,這一向天天都餓,半夜餓起來胃都疼,這才買了肉餅,擱著當(dāng)宵夜,才剛?cè)o了喜子,自己一個也沒留,今兒夜里又得餓醒了。
明月抱著胳膊,心里有些感傷,今兒是月圓夜,月色極好,鋪了一地清輝,他心里想一回石桂,悶悶笑不出來,提氣跑上一會,頃刻就到了營門口,他出來的時候告過假,守營的人放他進(jìn)去,還問他一聲:“你那個大兒子呢?”
明月理也不理,進(jìn)了營房倒頭就睡,拿被子悶住臉,床又窄又小,從來都覺得不夠睡,還有個喜子睡在他腳邊,連腿都伸不直,好容易伸直了,又覺得這床板太大了些。
翻來翻去貼餅子似的睡不著,跟他同屋的看他沉著個臉,也不敢問他出了甚事,只當(dāng)他在吳千戶那兒沒討著好,勸了他兩句:“吳大人的事兒這許多,何況你這事兒確是難辦,多跑幾回,往后說不準(zhǔn)就能調(diào)了。”
明月自家的事沒辦成,心里發(fā)悶也有這個因由在,若是成了,今兒就是歡天喜地,大家總能在穗州再想見,可是沒成,難道他還能當(dāng)逃兵不成,往后就是天各一方了。
一樣睡不著的還有石桂,找著了弟弟找著了娘,往后就能一家子一道,可她也不想離開葉文心,從她來到這個世上已經(jīng)過了十五年了,十五年過去,才剛剛有辦法干一點自己想干的事。
她睜了眼兒睡不著,葉文心輕輕碰碰她:“你可想過,去了穗州要做什么?”石桂半晌沒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腦子里想的還是怎么謀生,怎么不餓肚子,帶著秋娘喜子先安頓下來,想去穗州不過是因為那兒更開化,女人求生更容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