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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文心是想帶著石桂一道去的,可瓊瑛卻想借機再得著葉文心的寵愛,有一個玉絮在也還罷了,再加一個石桂,那真是針都插不進去:“咱們這些去是應當的,可這兩個便不必跟著姑娘一道,旁的事也還罷了,這總歸是家祭。”
葉文心蹙了眉頭不樂,瓊瑛把這個告訴了馮嬤嬤,馮嬤嬤卻點頭答允了,能干是樁好事,太能干卻不定是件好事了,她既看重石桂能辦事,卻又覺著這個丫頭過于伶俐,等她再大些,只怕那些大道理是降服不住她的。
石桂勸了葉文心:“不過就去二三日,就當是姑娘放我的假。”冬至節里有家的丫頭都放假,石桂也得回鄭婆子那兒,出不去是有些可惜,想一想也不過就從一個大院往另一個大院去,就又不可惜了。
葉文心卻覺得委屈了她,借著冬至她回家,又把鄭婆子送過禮的話說一回,叫玉絮辦了許多東西,給石桂帶回家去。
這錢總歸不是玉絮出,她著意把事兒辦得漂亮,冬至團子冬至圓,風雞風鴨子,再有些糖果面食,六出抿了嘴兒就笑:“這哪里是過節,分明就是回門了。”
宋老太爺今歲冬天得了圣人賜的一件貂裘,雖也不是他一人獨得,到底是件喜事,太子還送鞋靴來,拜了師傅的,三節兩壽必要進禮。
這是一件體面事,宋家便給有里頭下人都多發了一個月的月例錢,新歲做新衣,人人都領著新布,石桂得了兩份,便想著要給家里人再做一身。
能通一回信,以后就常來常往了,心里惦念著,知道只要差事辦的好,春燕必還能替送信回去,趁著葉文心出去這三日,把欠下的東道給請了。
石桂出正院的時候便約定過要請良姜淡竹石菊幾個吃肉菜,她們在葉氏院子里難得吃著葷,既要請東道,便取了一吊錢,借了鄭婆子的地兒吃鍋子。
鍋子是現成的,吃食也是現成的,鄭婆子自家是個會鉆營的,若不然在別苑時也不會年年月月摳索著送東西給葉氏了,聽說石桂是要請院子里頭的小丫頭子,倒點一點頭:“莫要小看她們,春燕繁杏你得巴結著,這些個也得交好。”
按鄭婆子的意思,是還得把錦荔請了來,石桂卻不愿意,這個錦荔瞧見她是自來沒好臉的,就算是笑,也是皮笑肉不笑,扯著一張臉,分明嫩生生的小姑娘家,卻偏偏是老嬤嬤的說話行事。
“她是高升家的侄女兒,你往后就是回到正院,也繞不過她去的,不如把她請了來,正好親近親近。”這些石桂豈會不明白,明白是一回事,心里厭惡又是另一回事,請了錦荔來,倒把她請客的興頭給敗壞了,何況淡竹幾個,就沒一個同錦荔處得好的。
這一吊錢,買羊肉買了豆腐,還買了好些個涼菜,拌豬耳朵鹵豬舌頭,還有一份豬頭肉,正好用來下酒吃,石桂一個個請了人,淡竹石菊拉了她便笑:“我們也知道你那兒不得閑,還當怎么也得等表姑娘選秀才能吃上飯的。”
彼此定好了日子,就在冬至后一日,家里家外都忙完了,就去鄭婆子那兒小聚,淡竹也知道九月娘跟鄭婆子打架的事兒,還特意問一聲石桂:“你同屋那個是不是一道來?”
石桂搖搖頭:“她娘叫她回去的呢,我就請你們三個,咱們聚一回便罷了。”
淡竹與石菊相視一笑:“那咱們也帶些菜來,少不了酒,一道圍了爐,歇口氣兒。”葉氏這兒的事也沒停過,冬至節錢姨娘的兒子要出來祭祖,春燕這兩日臉上陰沉得能滴得出水來,她們的差事不好當發,越發要尋個地方吃喝一回了。
石桂沒聽鄭婆子的話,還是只請了這兩個,把留在家里沒跟去的蕊香也叫上一處,小廚房里擺了桌子,又去請葡萄,葡萄卻搖了頭:“你們樂罷,我就不去了。”
葡萄這些日子很是安份,不再出來串門不說,連石桂去尋她,她也不跟原來似的,又拿吃又拿喝,只在門邊同她說上兩句話,還皺了眉頭:“你也不必常來瞧我,老爺如今時不時就要來看看小少爺的,別沖撞了她。”
說到宋望海,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滿院子人歡天喜地的慶祝生了個小少爺,可松節卻到這會兒還不能起身,那一腳踢得太重,雖及時請醫吃藥,可到底是傷了內臟了,松節血尿好幾天,只當自個要死了,迷迷糊糊拉著葡萄說了許多話。
原來錢姨娘這兒是個福窩,如今卻是龍潭虎穴,葡萄想出去也不能夠,只得避開宋望海,還怕石桂也撞見他。
石桂知道葡萄這是害怕得很了,平日里來幽篁里瞧不出,這會兒立在大紅燈籠下,依舊顯得面色慘白,她進遠翠閣的時候,錢姨娘已經懷著身子不能侍候宋望海了,等錢姨娘生了孩子,還在月子里頭,宋望海卻要留下不走了。
木香想往葉氏那兒求救,錢姨娘卻攔了她,面上青灰一片,半點也沒有生了個兒子的喜氣,拉了木香道:“早知道有今天,那會兒我就該一頭撞死了,還能落個干凈。”
木香哪有不知之理,錢姨娘懷孩子的時候,院子里頭才干凈些,原來那一番烏煙瘴氣才剛消下去,還沒過上幾日安穩日子,孩子出來了,自然就行得事了。
月子還沒出呢,夜里就有聲響傳出來,月子還沒出呢,夜里就有聲響傳出來,這聲兒怎么瞞得住人,還是木香想了法子出來,說錢姨娘身上沒干凈,宋望海這才罷了。
松節因著葡萄在她傷時助過她,這才拉了她告誡一番:“咱們這院子,看著再體面,也不是好進的,你趕緊求了你干娘,把你先要回去。”
石桂看著葡萄臉色不好,回去便告訴了鄭婆子,鄭婆子久在別苑,再不知道還有這么一出,一皺眉頭:“必是這兩日小兒夜啼,她沒睡足,這個懶丫頭,不睡夠人就蔫,等我好好說說她去。”
石桂依舊覺著不對勁,葡萄人都瘦了一圈,原來圓圓的臉蛋兒顯出尖來,眼睛下面都是青灰色,裹著緊緊的一件小襖都穿著松了,還說她搬了屋子,就跟松節一道住,又嘆:“松節姐姐是因禍得福了。”
等過了年若是還不見好,松節的家人就要把她挪出去的,葉氏已經點了頭,還賞了五兩銀子下來,給她吃藥看病用。
石桂知道事兒沒那么簡單,心里總是掛念著葡萄的,硬把她請出來,兩個躲在無人處,石桂問她:“你這是怎的?怎么還成了驚弓之鳥。”
葡萄斜她一眼:“你跟著表姑娘讀了兩天書,說話都不同了。”卻不答她的話,心里恨不得沒從別苑跟了來,沖石桂搖搖頭:“你不知道。”說著轉身就走了。
石桂皺了眉頭,這事兒跟鄭婆子說沒用,不知道能不能求一求春燕,給葡萄派一個旁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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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紙錢
冬至節前一日,葉文心的院里頭熱鬧非凡,廊下掛了幾盞彩玻璃燈,擺上三盆半人高的月月紅,雖不是名種,卻開滿了枝頭,這個時節能開這許多,一盆也得三四兩銀子了。
屋里案上擺了水仙,瓶里插著臘梅,葉文心皺了鼻子不樂意:“兩樣都是香,合在一處反不美,我不要這個。”
瓊瑛卻勸了她:“知道姑娘講究,也就擺上一天,第二日就換下了。”這還是葉家老太太的年輕時候作下的規矩,從此到了冬至必得插上這兩種花。
“既插臘梅,就把那紅豆瓷瓶拿出來,可惜那個水波紋的豆青瓷花盂倒沒帶來,不然正好裝這玉臺金盞。”玉絮說得這一句,葉文心含笑看她一眼:“可惜了兩樣好花,非得香在一處了。”
水仙開得一朵綴著一朵,養在燒八仙蓮紋的淺盆子里頭,屋里地炕燒不斷,水仙花叫熱氣一烘開得越發多,一掀簾兒就是滿室香氣。
臘梅也開得正好,越是冷的地方就越是精神,擺到窗戶邊,襯著窗戶上結的霜花,倒比插在大瓶里還顯得清香可愛。
葉家姐弟今兒就要就坐著車去葉家祖宅祭祖,石桂不必跟著,葉文心干脆放了她三天假:“等咱們往老宅去,你想回家也成,放假也成,都隨你了。”
石桂說了要請原來的姐妹吃鍋子,葉文心一聽說也想嘗一嘗,玉絮笑一聲:“這有什么難的,橫豎她干娘就是廚房的,取了東西來再方便不過,咱們也辦一桌子。”
瓊瑛皺了皺眉頭:“鍋子那味兒姑娘怎么受得住,屋里頭煙熏火燎的,叫馮嬤嬤瞧見必要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