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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瑛一件件說起來,從狐貍皮說到香云豹,跟著又說首飾,兩個有一搭沒一搭,春燕輕輕柔柔問個不住,瓊瑛卻不住往屋里頭看:“里頭沒人,總不成罷。”
春燕笑了:“放心罷,我們太太一向掛心著姑娘的病癥,前些天夜里都不曾睡實。”兩句話打消了瓊瑛的顧慮。
石桂立在門邊,內室里靜悄悄許久沒有聲息,葉氏跟葉文心兩個,對坐半晌,飲了茶吃了點心,葉文心手心出一層層的汗,葉氏卻沒有開口,她捏一捏袖兜里的信,倒吃不準該不該給了,要是她告訴了父親可怎么辦?
“你母親,這些年,身子可還好嗎?”葉氏良久才抬起頭,看向葉文心,問出這么一句話來,她已經知道沈氏重病的消息了,一大早就打發了人要往揚州送藥送信去。
沈氏若不是為著她的事,何至于掉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都已經六個月大了,落地了活不成,沈氏自己更是床上休養了一年多,傷了元氣又怎么補得回來,跟著許多年都難生育,好容易才有了這一子一女。
葉家有了孩子,也要往葉氏這里送紅蛋,好容易有了葉文心,沈氏特意報信給她知道,送了紅棗桂圓蓮子花生十來樣干果,兩簍紅蛋來。
葉文心心頭輕輕一顫,只這么一句話,她就想把自家知道的合盤托出,葉氏這么看著她,叫她眼眶一熱,差點就要落淚,可她只紅了眼圈:“我出門的時候,母親大病一場,這會兒也不知道好些了沒有。”
葉氏看著這個侄女,想到了自己,若是當時就死了,陰世里跟思遠作夫妻,又哪里會有后來這些事,她緩緩嘆一口氣:“嫂嫂身子且得保養,萬不能再傷了。”
一個再字,葉文心聽進心里,:“我娘一直記得姑姑,姑姑屋前的花樹,年年都開花的。”先時是葉老太太還記得女兒,這個女兒受這樣的苦楚,一多半全是家里栽到她身上的,心里怎么不疼,葉氏出門這許多年,她繡樓里的擺設妝奩還是按時按節的換新。
等葉老太太沒了,小樓就給關了起來,里頭的東西全搬空了,父親下的令,說這許多年了,留著又能干什么?
里頭東西沒了,可小院里的桃花樹卻是年年都開花結果,屋子無人清掃,小院門窗緊閉,可那一株桃花樹卻越長越高,花枝隔墻伸出來,從漏花窗里看進去,滿滿落了一地。
不過幾句話,葉文心決定賭上一把,她除了賭也沒別的路可走了,就算葉氏不肯,便為著原來的情份,求她不要去信告訴父親,只當不知這事便也罷了。
她從袖兜里摸出那封信來:“這包袱里的衣裳跟這封都是我臨行的時候,素姑交付給我,讓我一定要親手交給姑姑。”
葉氏伸手接過來,一摸信封抬頭看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整數控滿整數加更
今天去做指甲看到有妹子在接睫毛
據說接完就不用再畫眼線刷睫毛了
心動的嘗試了一把
丑得想哭,我現在一點也沒動力碼字了
謝謝營養液么么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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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胭脂
葉氏拿銀刀拆了信,信紙平鋪開來,葉文心兩只手捧了杯子吃茶,眼睛卻盯著那張紙看個不住,吃不準葉氏看不看得出破綻來。
那紙上的折痕自然是藏不住的,葉氏卻不以為怪,反被這信里的字字句句沖得眼眶發酸,手都抖了起來。嫂嫂寫出這樣的信來,是輾轉反側多久才能下筆,字字淋漓,全不是記憶里那平和溫馴的人能寫出來的,一剎時仿佛又看見她昔日模樣。
沈氏進門的時候,葉氏才剛十二歲,兩個年紀差不了幾歲,一樣精通詩文,家中又無姊妹,結伴
一道好似一雙姐妹花。
葉老太太原就不是刻薄婆婆,何況女兒同這個兒媳婦交好,葉氏一心詩詞,葉老太太凡要說些學管家的事,她便扭了身兒不樂意,還是沈氏來了,葉老太太讓兒媳婦帶著女兒學管家。
那會兒葉氏心里已經有了宋思遠,沈氏對她說許多新婦該學的要學的,兩家既有意訂親了,沈氏便捏了她的鼻子:“你在家里是個嬌客,往后嫁了人,難道雙手一攤,叫男人算帳管那些個零碎事不成?”
那自然是不成的,葉氏這才學起來,看帳簿管下人,莊上一年多少收成,四季衣裳三餐飯食一年開銷又是多少,請客送禮紅白喜事樣樣都要抓在手里,還有親戚間的節禮回禮,她這會兒才學已是晚了。
姑嫂兩個再一道,沈氏但凡有些不明白的,便央了小姑子去問葉老太太,漸漸把家事接過手來,兩個自來不曾紅過臉,親密的好似一母同胞的姐妹,反把親哥哥比了下去。
何況后來又有那樣的事,葉氏心尖一顫,那種絕望是她經過的,這一回輪到了嫂嫂,隔了十七年,她們兩個又好似回到原來。
沈氏是經過那件事,所以才知道再求丈夫是沒用了,所以才來求她,避開人由著女兒把信交過來,既然如此,那公爹那兒定也接著哥哥的信了。
葉氏面上微微發白,葉文心凝視屏息,手指捏著茶盞微微發顫,她知道受了騙,來的路上馮媽媽漏出話來,她這才把家里那些古怪事聯在一道,瑞葉好端端的摔下石階來,臨行之前父親少有的和顏悅色。
葉氏看著葉文心,想到沈氏,心里嘆息,手放到袖籠上:“我會去信給你母親的,你也寫上一封,報個平安,她既托了我照管你,我自然會照顧好你。”
一面說一面沖她緩緩點頭,葉文心心里突突直跳,猜測著葉氏知道她拆開過信了,垂了臉,捧著杯子,里頭的茶水一口未飲,手抖得厲害,氤在了衣袖上。
姑侄兩個在里頭呆了許久,石桂等在外頭,打定主意這事瞞下不提,若是春燕來尋她,便把葉文心發脾氣的事兒告訴春燕,也不算沒事回報上去。
春燕從秋說到冬,跟著又從冬說到了春,恨不得事事問個仔細,瓊瑛知道這是姑太太看重姑娘,把自個兒知道的全說了,春燕笑得一聲:“等明兒就叫外頭花圃送兩盆玉臺金盞來。”
等里頭叫人進去,瓊瑛趕緊往里,春燕卻使了個眼色給石桂,只說有兩個花樣子要給她,是葉氏看著好的,要她看看能不能做雙襪子出來。
石桂自進了正際,錦荔便坐在廊下翻眼兒,她吃了春燕的訓斥,原來當石桂是個外頭來的無根無基,沒成想倒會討好上房兩個大丫頭,繁杏便罷了,一樣是沒根的草,春燕也待她好,倒會鉆營。
吃了那么幾句訓,她覷了空兒就去尋了姑母,一通哭訴,反叫姑母又說了兩句:“還沒升等呢,人都進去了,還不趕緊寬厚些,這個作派你不是個惡人也是惡人了,上房當差的哪一個不是人尖子。”
“你下回再見她,當著春燕的面服個軟。”高升家的心里連連嘆息,丈夫只有這么一個小妹子,這個妹妹又只得錦荔一個女兒,若不然哪里會替給她用這許多功夫。
高升家的也是礙不過情面才開了這個口,為了送這個侄女兒進院子,破費多少銀子去,上上下下逐一打點,機靈些也還罷了,倒生了一付小姐脾氣,半點委屈都受不得,往后可不得闖禍。
錦荔看著姑母都不給她出頭了,鼻子一皺又要哭:“她是哪個牌位上頭的,反倒我要給她賠不是,她竟也配!”
高升家的不耐煩起來,點了她的額頭:“讓你做給春燕看,太太最不喜歡這些拌嘴挑事的人,你已經占了好處,嘴上軟一軟還能掉你一塊肉?”
錦荔這才偃旗息鼓,春燕叫住了石桂,她立時就捏了個小瓷盒兒過來,笑盈盈叫一聲石桂:“我記性不好,上回竟認不出你來,給你賠個不是,你可別往心里頭去。”
石桂一怔,立時知道她這是作給春燕看的,笑著擺手:“天晚兒,瞧不清楚也是有的,姐姐快別這么說,我越發不敢當了。”
錦荔伸手把東西往她手上塞:“你不接我更不安心了。”卻是一盒子胭脂,錦荔跟葡萄差不多的年紀,也是早早就描眉畫眼起來,臉上搽得粉團團的,嘴巴微微一點紅,打開了那匣子給石桂看:“你用這個必然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