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床沿上鋪了長巾子當坐毯,不容易臟了床單,石桂又給枕頭再套一層枕套,人往被子里一窩,搓著腳想把腳尖擱到湯婆子上,腳上一暖熱,通身都舒服,要是再冷下去,這一床被子也不夠了。
九月心里雖酸,也得認她確是能干的,小陶瓶里頭的花隔幾日就換一回,如今屋里頭有桌有凳,桌子上還擺了茶盤,里頭茶壺茶碗都是全的,這些全是石桂張羅來的。
九月羨慕,石桂卻躺在床上發愁,葉文心明兒就要去葉氏那兒請安了,必得把那信交給她的,也不知道葉氏肯不肯幫這個忙。
一樣睡不著的還有葉文心,她睡在床上一動不動,瓊瑛還當她已經睡得熟了,葉文心卻睜著眼睛盯住帳幔上那累累綴綴的紫藤花,一個晚上都不曾闔眼。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周放假啦放假啦放假啦
簡直太高興了~~~
新頭洗完吹完竟然還不錯的樣子
是我嫌棄的太早了
冬天千萬不能因為太冷就不做面膜啊!
干到褪皮了
快夸我,你們懂的!
☆、第69章 孝子
第二日一早,天還未亮透,葉文心便坐起來催著洗漱,瓊瑛還勸她:“姑娘再睡會子罷,姑太太還得去老太太院子里頭早課,得到晌午過后才能往上房去。”
葉文心卻不答應她,只看了窗外道:“這會兒是誰在點爐子?”隔著窗戶只見竹徑邊有個青衣小丫頭,瓊瑛伸頭一看,笑了:“是姑娘新收的弟子,這會兒怕是在煮弟子茶了。”
石桂昨天寫了三張大字,還真拿了《千字文》回去,葉文心教了十句,她不獨把這十句讀出認出,還都寫了一回。
九月看她躺在床上手指頭還在被面上寫字,“哧”的一聲笑了出來,一面抖被子一面道:“你還真要當個女狀元不成?”看她識字入了魔,倒驚詫起來,葉文心就已經古怪了,來個石桂也是個古怪的,還拜了師傅徒弟,怪都湊到一處去了。
這幾句意思淺顯,石桂讀上兩回就會背了,這個機會來的不易,她萬分珍惜,既抓在手里了,就不能白白放過,不論葉文心是不是真心想教,她這頭都得做足了功夫,這才早早起來煮弟子茶奉給葉文心。
還是松柴,用的卻是泉水,葉文心這里是烹茶,工序就有十來步,器具捧出來三十來樣,那一口茶吃了,這些東西得洗得擦得收,光是煮一杯茶,就從天蒙蒙亮一直到紅日初升。
這些個東西樣樣貴重,杯子是桃花雪洞杯,連小茶扇兒都是緙絲的,妃紅色隱隱透光,看著不起眼,六出還特意叮囑了她,叫她仔細著火苗,叫火星子燎著了可不好。
石桂一早起來煮茶,到葉文心起來了,水也沸了,茶也磨好了,茶盅兒擱在托盤里,送到葉文心跟前,她才剛漱口,把花露吐到小銀盂里,飲得一口茶點一點頭,拿眼兒打量石桂。
瓊瑛玉絮跟了她也有四五年了,可依舊還是作了馮媽媽的耳目,她這里一點兒風吹草動馮媽媽都知道得清清楚,身邊沒有得用的人,石桂聰明是有了,也算是個可用的人,只不知道忠心不忠心。
頭發挽起來,穿了一件家常舊衣,趿了綠底兒繡竹子的毛睡鞋,吃過茶,歪在羅漢床上抽石桂背書,聽她張了口就一氣呵成,半個字也沒打咯愣,點一點頭,又隨手從妝奩里出去眉筆來,在白絹子上寫了字,問她哪個是哪個。
石桂自然個個都識得,十個里頭卻還是故意說錯了三個,便是已經記住七個都很不容易,葉文心不意她認得這樣快,把帕子一扔過:“你這上頭倒有天賦。”
也不往西廂去,就挨在羅漢榻上,把后十句說給她聽,一句一解,或有典故,或有引用,七八個字說上好一會兒話。
還是瓊瑛打斷了她:“姑娘先用飯罷,這一盞弟子茶吃了,也不必立時就授課的。”外頭膳盒已經抬了過來,還是粥菜,卻了幾樣可送粥的,鵝油酥餅三丁燒賣,玉蘭片宣城素火腿切得薄薄的擺在玻璃碟中。
石桂聽六出說過,葉文心在家里吃得還要更精細些,得意洋洋的告訴石桂:“我們姑娘吃的雞蛋也是有講究的,專叫人養著,吃著益氣的藥材,這雞生下來的蛋都不相同,宰殺了燉湯越加補人。”
這雞是葉氏的哥哥專養了給母親吃的,葉老太太疼愛葉文心,她生下來就比別個要弱,連著沈氏也是虧過元氣的,身子一向不好,春咳夏暑秋燥冬寒,第一季總要生一回病,苦掙著生下一女一子來,葉老太太不獨拉了沈氏一道補養身子,還專把雞蛋留下來給葉文心吃,一天一碗牛乳蛋,吃得她格外皮白膚嫩。
“我們太太早年滑胎落了病根,這東西,連老爺自個兒都不吃的,專給老太太太太姑娘三個吃用,我們老爺可真是孝子呢。”葉老爺侍奉母親是出了名的孝順,病榻之前親口嘗藥,為著母親重病,也不知道在城里布施了多少香油香火錢,還廣施粥米給貧病孤寡,揚州城里哪一個不知道,葉老爺是大孝子。
這些閑話,扎針做活計的時候六出嘴里一點點漏出來,石桂聽了卻咋舌頭,怪道吃水也這樣講究,那只雞得吃了多少人參茯苓。
這兩個講課的時候,瓊瑛幾個就退到飛罩門外頭,石桂坐在小杌子上,葉文心心不在焉,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石桂恨不得拿出聽課的勁頭來作筆記。
千字文不過兒童啟蒙用的,里頭的東西都不艱深,石桂上一午就聽了一大半,一壺蜜水都叫吃盡了。
葉文心也是有意給自己點事兒,人跟飄在天上似的,沒一處挨著叫她心里踏實,想著這個未曾蒙面的姑母是個什么態度,心里就止不住的發顫。
用過午飯,再略歇過晌,葉文心起來換了一件銀白底繡櫻草紋領的禙子,白綾裙兒,頭上簪兩只梅花小釵,打扮得清清淡淡,手上一柄緙絲花卉扇兒:“也不必這許多人跟著,我記得你是姑母院里頭的,跟我了一道罷。”
瓊瑛面上尷尬,湊上去道:“這哪兒成呢,總不能失了體面。”葉文心也知道避不過,就帶了瓊瑛跟石桂兩個,從箱子里頭尋出一個包袱來,石桂抱著跟在后頭,一路往鴛鴦館去。
葉文心在鴛鴦館跟前立住了,抬頭看一看上頭寫的鴛鴦兩個字兒,搭了瓊瑛的手進去,里頭早早就通報過,春燕出來迎,眼兒掃到石桂身上,笑意更深:“表姑娘來了,我們太太早就候著了。”
說著打了簾子迎葉文心進去,又是張羅茶又是張羅點心,石桂候在廊下,想了一夜還是預備把這件事情瞞過去。
就像葉文心猜測不出葉氏會不會出力幫忙,石桂也不知道葉氏的態度是如何的,照顧一個侄女兒花的力氣,跟阻礙她進宮花的力氣怎么能相比,何況看信中所言,葉家人這么篤定,除了宋家也還有旁的地方能使力氣。
葉氏要反對,除了自家兄長之外,還有宋老太爺跟宋老太太,這事兒牽得太深,石桂最好裝作從來沒有發生過。
石桂立在廊下正思索,春燕打里頭出來,跟著瓊瑛也出來了,春燕拉了瓊瑛的手:“我們太太多少年也沒落過淚了,到底是見著親侄女兒心里也想家呢。”
石桂微微一怔,葉氏竟然哭了,那件事就是有戲了,她跟葉文心相識不深,卻也為她高興,光只看葉家老爺的行事,她還是不進宮的好。
瓊瑛□□燕拉了往外頭來:“叫她們姑侄兩個說說私房話,咱們也在廊下曬一曬太陽,后頭天一涼,可就沒這么好的天兒了。”
坐到廊下自有小丫頭子過來送茶遞點心,石桂才走半月,廊下就開了又一片蔥蘭花,瓊瑛指著那花笑一回:“我們太太也愛在廊下種這個呢。”
春燕倒沒想著立時就問石桂什么,石桂才來報過,一天之中哪里就能遇上什么事,坐下來同瓊瑛兩個閑話,仔細問起葉文心愛吃什么愛喝什么,又說起金陵風俗,許多與揚州不同。
瓊瑛只當這位姑太太是個冰雪人,看她還是念著親戚情份,到底松一口氣兒,把葉文心平素愛吃什么告訴了春燕:“我們姑娘愛吃不愛味重的,吃口清淡,雞鴨魚吃的多,狍子獐子鹿肉冬日里也吃得些。”
春燕又問葉文心愛穿什么,要拿了緞子給她做些衣裳:“趕巧了,家里兩位姑娘也要做新衣,我看表姑娘愛淡色的,同我們太太一樣,只老太太愛看后輩們穿紅,跟著就是年節里,要不要也裁一身紅的。”
這是透過瓊瑛告訴葉文心,這原也是正理,到了別人家里,客隨主便,葉氏雖是親姑母,上頭還有老太爺老太太在。
春燕話說得婉轉,瓊瑛自然接了口去,說本來家里年節也是一樣要穿紅戴金的,瓊瑛接了口,春燕卻分了一半神,她把瓊瑛拉出來,便是瞧著葉文心有話不便當著人說。
這些年里,葉氏提起來的除了母親,就只有這位娘家嫂嫂了,春燕余光往窗里頭掃一回,還又笑盈盈的問:“表姑娘冬日里愛穿甚個料子的?洋緞洋縐還是哆羅呢的?咱們太太早早就吩咐了,我先多口一句,問問姑娘要什么毛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