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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嶼洗過了澡,正在接電話,他邊講電話邊走進廚房,往鍋子里看了一眼,又將佟言手邊剩下的小餛飩全都倒進了鍋里。
將電話拿開少許距離:“吃這么少?”男人湊到佟言耳邊低語,“怪不得沒力氣。”
成功看到男人微窘的神色,他愉悅地從旁邊的洗碗機中取出兩只碗,問佟言:“調料在哪里?”
電話里有人抻脖子喊:“老大你說什么?”
盛嶼將電話拿近:“我說按摩店經理那邊擺平了嗎?”
“擺平了。你不讓我們揍他,我們只能嚇唬嚇唬,沒想到那人更不抗嚇唬,他在路邊尿尿,我就過去震懾了一下,草,他一轉身尿我一褲子!他說讓你今晚繼續去按摩店上班,他會和所有員工解釋你昨晚其實沒干什么,都是一場誤會。”
鹽、雞精、白胡椒粉、兩勺生抽、一勺香油,次第被盛嶼倒入碗里,邊做這些他邊地對手機里的人說:“本來也是一場誤會,我們家佟老師最規矩不過了,怎么可能做出有辱斯文的事情?”
旁邊最規矩不過的男人,心尖兒一抖,手一松,湯勺滑入了鍋底。
暗諷的效果不錯,盛嶼還算滿意,看著佟言耳邊緩慢暈出的霞色,他對電話里的人說:“放你一天假,好好睡一覺,掛了。”
放下電話,盛嶼傾身吻了吻那處勾人的顏色,問佟言:“有香菜和紫菜嗎?”……
第34章 粉色絲帶
佟言洗過碗,在露臺找到了盛嶼。盛嶼坐在藤椅上,嘴里叼著煙,乜著角落里的皮豆。
“它平時也這?與人不親近?”
佟言放下水杯:“平時還好,挺纏人的。”
盛嶼端杯的時候碰到了佟言的指尖,順手握了一把:“怎么這么涼?”
“廚房的熱水器壞了,還沒來得及找工人來修。”
盛嶼沒再言語,只是攤平了手掌,佟言想了想,試探性地將自己冰涼的手指搭上盛嶼的掌心,下一刻便被溫熱包裹了。
熱度傳導的速度很快,順著手臂,燙了一下佟言的心。
他坐到盛嶼身邊,兩只藤椅并排,肩膀挨著肩膀,膝蓋碰著膝蓋,佟言卻覺得離自己的戀人還是太遠,又湊近了些:“湯頭調得很鮮美,真沒想到你還會做這些。”
盛嶼看著老窗外不算美好的景致,笑著說:“我有時雜念多了,捋不出頭緒,就會做飯,擺弄那些食材會讓我的心靜下來,控制油溫、火候和調味品的用量,所有事情都能被精準的掌控,會讓我感到放松。”
“那吃飯的人豈不是很有口福?”
盛嶼的笑容淡了些:“我從來不是為了做給誰吃,也沒有人吃過我做的東西,今天你算是第一個。”
佟言微微一怔,面上有一絲悔意:“早知道我就再多吃幾顆了。”
“你吃這么少怎么長這么大的個子的?”盛嶼勾了一眼佟言的腹部,“家伙也大。”
佟言琢磨不出盛嶼這話是夸是貶,基于上次分手時的情形,他虛聲問:“你還介意上下的問題嗎?”
牙齒用力一落,盛嶼咬緊煙蒂看向佟言:“你為什么這么介意?”
佟言平日要么冷,要么傲,極少數時還有點二,可現下盛嶼卻在他眼中看到了稍縱即逝的恨。面色僵硬的佟言,沉默片刻,伸手去夾盛嶼嘴里的煙,男人偏頭:“什么毛病,想抽煙自己點一根兒。”
話雖這么說,倒是輕易便讓他奪了去,見人看著煙蒂上的齒痕,盛嶼冷笑:“嫌棄?”
“沒有。”佟言含了煙,被驟然入口的辛辣一沖,有些輕咳,“我是心病。”
他搓了搓指尖,剛剛捂熱的皮膚再次冰冷:“十六歲那年我第一次發覺自己的性向異于常人,當時不懂得隱瞞,很快便被朋友和父母覺察了,我成了他們眼中的異類、變態,可以說我的整個青春是淹沒在流言蜚語中的,明里暗里聽過很多特別難聽的話。”
佟言半闔下的眉眼模糊在指尖升騰而起的煙霧中:“你知道最難聽的話是什么嗎?”
他望向盛嶼,笑著學得惟妙惟肖:“佟言看起來就是喜歡被男人捅……的那種人。”
落了笑容,青白色的煙霧中,佟言恢復了疏淡的神色,沒有悲傷,只有平靜:“這么難聽的話那些人只敢背后議論取笑,十八歲的時候,我卻親耳聽到我媽對我說了同樣的話。
眼睫下垂,隱藏了眸底所有的情緒,土黃色的煙蒂將薄唇顯得越發蒼白,盛嶼前不久剛剛吻過的柔軟,如今僵硬地輕輕抖動。
“你知道她當時是什么表情嗎?并不是憤怒,也沒有歇斯底里,她的厭惡與嫌棄總是很平靜。當時她捧著一本書,坐在陽光里對我說,佟言你根本不是男人,你只是男人骯臟的垃圾桶,如果你喜歡做垃圾桶,我無話可說,那是你自己的選擇。”
佟言摘了煙,煙蒂上被盛嶼咬過的地方留下了同樣的齒痕:“我知道他們惡毒、偏激、刻薄,他們說的都是錯的,但這種話就像一顆種子,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無聲無息地在我的身體里發芽生根,成為一片揮之不去的陰影。”
忘了磕煙,灰燼落在了地上,佟言抽出一張紙巾去擦,胡亂抹了兩下,緩緩停住了動作。他弓著腰,話音第一次顯出沉郁:“我知道我的心病對我的伴侶是一種侮辱,我也曾經想要改變,試圖接受,但……”
“你什么時候試圖接受過?和誰?”盛嶼忽然問。
佟言收回手,將臟污的紙巾攥入掌心,看向盛嶼:“上次,和你。”
他看了一眼客廳的沙發,“當時你用手蒙著我的眼睛,我知道只要我不同意,我們之間就完了。我不想分手,極力勸說自己接納你,可還是不行,我看見那束陽光,看見我媽媽捧著的書,看見她唇角又輕又淺的笑容,還有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年輕的男人靜靜垂眸,白衣簡單,發絲柔軟,黑與白的極致襯托下,寡淡的神情中透著淡淡的凄哀:“抱歉,我還是沒做到。”
盛嶼瞧了一會兒那抹眼尾的殷紅,才伸手將人擼到身前,輕嘲:“說這么多廢話,最重要的難道不是佟老師喜歡隨處打烙印?”
男人在狗糧袋子里摸出一粒,塞進佟言的掌心:“你他媽就是條狗子,看到順眼的大樹就想呲泡尿。”
佟言一怔,反握住那手,臉上的輕愁換成了笑:“我只看你順眼,只想……”
盛嶼將人一把推開:“別他媽又跟我開簧腔,走了,去上工。”
佟言的手又纏了上去:“你還沒告訴我,你現在介意嗎?”他的聲音有些緊,“上下?”
盛嶼的拇指擦著佟言的眼尾輕輕劃過,碰了碰那抹還未散去的紅:“要是真介意,我還會把你追回來嗎?”
佟言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肌肉緩緩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