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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最好。”姚氏掃了丹菲一眼,道,“崔家喜歡高門結親,看不上我們段家。你們這四表兄,怕是要尚主的。”
“可是長寧公主?”八娘知道一些流言,好奇地問。
“現在誰說得準?”姚氏道,“崔四郎還說了什么?”
“啊,他提到五姐。”八娘道,“他說想見一見五姐呢。”
丹菲呼吸一緊,道:“這么說,是要叫我過去?”
“不,不用。”八娘道,“大伯說你回來后就一直病著,不便見客。我看四表兄挺失望的呢。”
丹菲松了口氣。
姚氏忍不住多打量了丹菲幾眼,道:“阿江,當初在蘄州,你與崔四郎相處得可好?”
丹菲哪里知道段寧江和她表哥有什么情愫恩怨,便撿著最保險的話道:“表兄成日和阿兄出去騎馬射獵,其實也難得見一面。不過表兄人是極好的,溫文有禮,風度翩翩,阿爹很是稱贊。”
姚氏點頭微笑,道:“這崔四郎評價一直極好,難怪皇后想招他做女婿。”
丹菲再傻也聽得出姚氏話里的意思,笑道:“那感情好,咱們將來能有個公主做表嫂,出門走動起來,都要氣派許多呢。”
姚氏滿意而笑,又叮囑八娘道:“你多學學你五姐,別跟著那幾個堂姐學。她們腦子是糊涂的,盡奢望輪不到自己的東西。”
八娘也不笨,嘟嘴道:“女兒清楚的很,只不過看笑話罷了。阿娘不知道,平日在閨學里,幾個堂姐每日里斗得和烏眼雞似的。五姐和阿錦姐姐何時去閨學,好和我一起去看熱鬧。”
姚氏道:“你這孩子,沒個輕重。自家姐妹不合,說出去連著你的名聲都不好。你不勸著,還看什么熱鬧?”
“姐姐們爭斗,哪里有我這做妹妹置喙的份?”八娘大大咧咧的盤腿坐著,“況且她們平日里傲慢得很,誰都看不起。對了五姐,這幾日她們都還常說到你,向我打聽你書讀得如何,女紅如何,到時候怕是要給你一個下馬威呢。”
“那我可得準備著了。”丹菲不以為然地一笑,“刀槍火海都過來了,總不能給咱們二房丟臉。”
八娘眼睛一亮,忽然覺得這個五姐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有趣許多。
說話間,奴仆們魚貫而入,把晚膳擺上了案幾。
當初劉家飯菜已很是豐盛,又因地處邊關,多山珍野味。段家的飯食不但品種豐富,更勝利在精細。水晶蒸餃,蜜醬羊排,鮮香烏魚褒,翡翠素丸……各色點心,各種涼熱菜,每碟量都不多,卻林林總總地擺了一大桌子。
因為要守孝,黑紅嵌金的碧波蓮紋漆器收了起來,用的是一套雪里青的白瓷餐具,看著不起眼,拿在手里仔細端詳,就能做工極精細,看出價值不菲。
詩禮人家,食不語,就連十歲的小段七郎也遵循規矩,伸著肥肥的小手自己吃菜。
昔日在蘄州,女學里都有教禮儀女紅,女先生十分嚴厲。丹菲自然認真,劉玉錦挨過幾次板子后,也老實用功了。于是如今兩人雖然都有些拘束,但是舉止都優雅有度。不說八娘條不出錯,姚氏看了,也很滿意。
用過晚飯后,姚氏留親生兒女說話,丹菲她們便很識趣地主動告退了。
回去的路上,前面挑燈開路的婢子和后面墊后的婆子都隔得遠,丹菲這才抓緊時間與劉玉錦商議崔家四郎的事。
劉玉錦也想起廟子里的事,道:“那日我們并未見著他。萬一碰到,認不出來可怎么好?”
“不論我認不認得他,反正他是不認得我的。真見了面,他自然就知道我是假的。”丹菲道,“我是巴不得永遠不見他的好,但是手里的東西又需要交給他。而且,沒親眼見過他,我也摸不準他是否可信。”
“要不,我幫你去看看?”
“你能看得出好人壞人?”丹菲嗤笑,“聽說是個極俊美的郎君呢,你小心別多看了兩眼,把心丟了,被騙得團團轉。”
劉玉錦的臉刷地紅了,揪著衣角扭捏道:“我沒那么傻啦。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我是分辨得出來的。”
“別說你,就是我,要學的還多著呢。”丹菲搖了搖頭,“走一步看一步吧。”
星光漫天,樹影搖曳,兩個女孩低聲細語地慢慢走遠。
與此同時的永興侯府崔家,崔熙俊正大步穿過中門,朝自己的院子而去。
“四郎。”家中奴仆打著燈,崔中丞慢慢地從長廊一頭走了過來。
“父親還沒歇息?”崔熙俊停下了腳步,朝父親走了過去。
崔中丞擺了擺手,示意奴仆退遠一些,問兒子道:“你外婆的病如何了?”
崔熙俊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怕是不大好了。大舅已在籌辦后事了。”
崔中丞嘆了一口氣,“那你可見到了五娘?”
崔熙俊的嘴角挑起一抹戲謔的笑意,還是搖頭,“大舅說五娘生了病,沒請她出來。”
“你與他說了衛家女郎同你說過的事了?”
“兒子之前就在信中寫過。今日去問大舅,他只是笑呵呵地說我一定聽錯了,說五娘沒死。還說這女子長得酷似故世的文氏二舅娘,玉牌也是真的,外婆和兩個舅娘都已把她認了下來。”
崔中丞眉頭深鎖,道:“那依你看,究竟是認錯了人,還是五娘確實沒死?”
“兒子沒有見著五娘本人,沒法下定論。但是從段家奴仆口中打聽到,說一起來投奔的,還有一位劉氏娘子,也已經給二舅娘認作了義女。這倒確實符合衛女郎的描述。”
“還是要盡早和五娘見一面的好。”崔中丞果斷道,“且不論她是不是真的,那份東西,八成是在她身上。就不知她是否已經交給了你大舅。”
崔熙俊眉頭輕鎖,搖頭道:“大舅今日絲毫沒提二舅之事,有點怪。我才從北地回來,他于情于理都該詢問一番才對。”
“你是覺得,那份東西,他已經拿到手了?”
“兒子覺得,大舅不會是那么輕信于人的人。光憑一枚玉牌,他怎么會就把人認下了?假如他真的已經拿到了東西,看到了內容,受了驚嚇,才絕口不提此事。那么今日他的異常,也就解釋得過去了。”
“這便說得通了!”崔中丞捶掌道,“你大舅素來是個貪生怕死之人,完全比不得你二舅。現在就怕的是,他膽怯之下,萬一把東西銷毀了……”
“父親先別擔心。”崔熙俊寬慰道,“衛女郎說這個曹娘子精通算計,兒子估計她是個心思縝密之人。且不論她冒充五娘是出于什么目的,她也定然知道這份東西的貴重,才會如此小心翼翼,甚至不惜利用臨淄郡王來擺脫韋家入了段府。兒子想見到她后,再好好詢問。”
崔中丞素來對自己這個少年老成的四子很是放心,“說到那衛家女郎。你昨日送她回了衛家,今日衛家就送來拜帖,想要登門拜訪致謝。你母親有些不放心,怕衛家是上門來提親的。”
崔熙俊表情一僵,咳了咳道:“父親和母親都無需擔心。到了秦關后,我就和楊校尉一家一同返京,那衛女郎一直同楊夫人呆在一處。”
崔中丞笑道:“你是我的兒子,我還不了解你的品性?若這衛女郎真是品貌俱佳的,又是中書舍人的親女,這門親事也是做得的。只你母親怕得罪了公主……”
“讓母親擔憂,是兒子不孝。”崔熙俊無奈地輕嘆了一聲,沐浴著星光的俊美面龐籠著一層薄薄的清愁,“兒子尚未建功立業,還不想考慮成家之事。”
崔中丞慈愛的拍了拍兒子的肩,“便是你祖母,自己是公主,也不愿你尚主的。你且放心,家人都與你站在一邊。時辰不早,你明日就要回千牛衛當值,早點歇息了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