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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一雙杏眼瞪得溜圓,甚至直接忽略了他到底是在喚誰,只想退離。
不料紀明途手掌使了力,緊緊握住面前女人的腰肢不讓其逃離,低頭湊近她的耳邊;“一曲未盡就丟下舞伴這種沒風度的事情,我相信明珠小姐做不出來。”
明珠錯亂著舞步,含恨瞪了紀明途一眼,此刻的心情苦澀,不知因為此人是自己死對頭的親哥哥讓她羞惱,還是她和死對頭時常謊報身份互相給對方挖坑而自己卻出了丑更晦氣。
顯然,都抵不過和死對頭的親哥哥跳舞還被他親自揭露謊言這種荒誕程度,怎么不算是在荒謬中贏過了紀明姝呢?
明珠欲哭無淚,在心里自我開解,扭曲了一張芙蓉面,落在紀明途眼里,像一顆剝了殼的荔枝,沁出了汁水。
邀舞前他看著她躲在食物后面旁觀,尖翹伶俐的下巴,配了一副桀驁的眉骨,眉毛左邊微高,注意力在他們周邊游離,哪怕面無表情地盯著人看的時刻,也像帶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批判。
和那些照片上的一樣,表情總是如此奕奕生動。
明珠大腦飛速運轉終于找到紀家人的些許信息,紀明姝確實提過自己有個哥哥在英國生活,可那都是高中時候的事情了,于她而言,去思考看不順眼的人相關是一件殺死腦細胞的事情。
忽然一激靈,想起前兩天家中幾個表兄在席間提起的紀家長孫要回來的談論。
明珠從未覺得三分鐘如此漫長,好容易挨到曲終,下一場的探戈無論如何也不愿再和紀明途作伴,挽著男人的手臂只當把謝幕做到完美收尾就要撤離。
人頭攢動間,明珠后知后覺。
“認出我不是你妹妹很正常,可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是誰呢?”
聽到明珠發問時兩人已退至場邊,紀明途拿過一杯香檳,沒有立刻回答,余光間,門口處自己要等的人終于出現,腳步一旋。
“見過你沉明珠還記不得,那才是不正常。”
明珠看著他轉身離去,和他說這句話的瞬間,激烈昂揚探戈舞曲《一步之遙》前奏此時奏響,擊穿了她的耳膜。
手撫上心口,原來宴會廳的音樂從未輕微,只是她持續跳動的心臟震耳欲聾了一整首藍色多瑙河。
上一次心臟如此跳動,也是撒謊。
兩年前明珠曾去過一次美國。
八十年代末的黃金時期,鼓動了許多家庭前往大展身手。
她的初戀男友也是其中之一。
宋長清是她的高中同學,同校不同班,從入學到高二鍥而不舍地追求終于讓明珠在高三伊始松口答應,也算是當時蘭城一中的一段佳話。
和所有情侶一樣,甜蜜、爭吵、求和,就在明珠以為她的感情歷程只會被宋長清填寫一輩子的時候,簽字筆斷了墨。
明珠無法忘記那一天,繁星點綴著幽藍的深空,眼前的少年一如初見她時的慌張無措,鼓起勇氣般上前訴說著心意。
在今天的明珠看來,“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和“我一定會回來找你我們永遠不分離”才是他們這段感情的開始與結束,而不是三年前的明珠聽著少年的話語,愿意跨過太平洋為他們的三年感情續命,然后不過兩個月,話筒里冰冷的英文宣告著他們的所有徹底消逝。
明珠扯謊外出旅游,實則偷偷辦了所有手續,買好前往紐約的機票靜靜地坐在候機廳,耳邊是飛機起落的轟鳴。
她從未體驗過這樣的長途,二十多個小時,跨越了十二個時區,落地的那一瞬間,明珠只剩下疲倦,手機里依舊是再也撥不通的冰冷機械聲,明珠突然升起一陣勇氣。
她顧自租了車前往曼哈頓,數著錢在一家酒店包了兩晚,然后她拎著小包閑逛在紐約街頭,兩天里,她放任自己迷失在這篇鋼鐵森林中,她對著地圖看到了華爾街的那只銅牛,坐著觀光梯爬到帝國大廈最高處俯瞰。
那一刻,明珠突然覺得比起找到宋長清,看到她從未見過的風景似乎更有趣。
蘭城和紐約一般大,大到僅僅從城西到城東就要花一個多小時;可蘭城又很小,不然為什么她從美國回來后,身邊的人都要眼含惋惜地看她,仿佛她是八零年代的新戲劇里的棄婦,再不敢提起她這段感情的一切相關訊息。
明珠自詡十分配合她們的暢想,于是回來后她交往的所有新人,無一例外,都與那個不能宣之于口的男人七八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