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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張陌生中透露著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她渾身一震。
從望京到邊城足有萬里,明窈怎么也沒想到,在這里還能遇上故人,也可以說是原身的故人——
小公主在宮中不受寵,見外人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唯一一回參加宴會,還因打翻酒盞鬧了笑話,尤其是對面的寧湘郡主,指著她笑個不停。
小公主滿臉窘迫,眼眶通紅,最后實在受不得羞辱,哭著跑出去了。
她躲在花園的假山后哭,整個人仿佛要虛脫過去,直到被人碰了碰頭頂,小公主抬頭發現,竟是寧湘郡主拿著帕子追出來了。
寧湘郡主蹲在她對面,目光微微躲閃:“你怎么還在哭,我不是故意的,再說也不是我弄臟你的裙子……”
“哎哎別哭別哭,我錯了還不行嘛!”
小公主被她說的更難受了,嗚嗚咽咽好不可憐,寧湘郡主手忙腳亂,又是給她擦眼淚,又是使勁拽她起來,廢了足足一個時辰,方哄得小公主止住眼淚。
事后,寧湘郡主埋怨小公主可太能哭了,把她的帕子都哭濕了兩條,話雖如此,日后她幾次進宮,都不忘去找小公主,帶些宮外的小玩意兒,逗得她直笑。
若說小公主在宮里有什么朋友,恐怕也只有寧湘郡主。
在明窈的記憶里,寧湘郡主是和親王家最寵受的姑娘,從小嬌生慣養,養得性子驕縱,只受爹娘影響,驕縱之下暗有憐憫之心。
當初小公主被指派和親,也只有寧湘郡主為她說過兩句話,實在無法撼動皇上旨意,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遠走異鄉。
明窈仔細搜刮著小公主的記憶,再多的細節卻回憶不起來了,但不管怎么說,當初那個肆意飛揚的郡主,和眼前之人實在差了太多。
寧湘郡主挽著青樓女子最常見的發髻,在這深秋季節仍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素白裙衫,起身時腳下一個踉蹌,才發現她的腳腕以一種不正常的姿勢扭曲著。
四目相對,明窈啞然。
最后還是寧湘認出來她,面上閃過一抹難堪,隨后才是驚喜之色:“你怎么——是不是來人了!是不是有人來救我們了!”
便是這時候,她還記著幫明窈遮掩身份。
經她提醒,其余人眼中不覺綻放出希望的光芒,互相對視一眼,互相攙扶著站起來。
而外面在一陣打斗聲后,狄霄和阿瑪爾進來。
見有身材魁梧的外男出現,屋里人皆瑟縮一下,就是寧湘也退后半步,驚疑不定地打量著他們。
直到明窈喊了一句:“湘湘?”
一語出,寧湘郡主的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明窈知道,她沒認錯人。
“先走。”狄霄尚且保存著理智,外面打斗的時間不短,他也沒法保證不會引來官府。
眼下,他只能帶著所有人離開,之后再行商斷。
房間里的人恍若初醒,擠擠攘攘往外跑,一時間混亂不堪,出去見到倒了滿地的牙人,又同時停下步伐。
“嗚——”嗚咽聲響起,眾人想起這幾個月來所遭受的非人待遇,有人憤恨之極,撲到牙人身上,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血水噴濺而出。
在這之后,更多人想泄憤。
但狄霄沒有時間在這里過多逗留,淡淡說了一句:“再不走,你們就自行解決后路。”
眾人這才冷靜下來。
滿地的傷患,狄霄只帶走了一個。
李嬤嬤昏死過去,被拖著后衣領,身子從地上摩擦著,直到巷口才被阿瑪爾扛起來。
他們在李嬤嬤頭上罩了麻袋,好歹掩了血跡。
被救出來的人也在寧湘郡主的帶領下分散開,三三兩兩的,至少不會聚群惹人注目。
他們仍是回了客棧。
客棧小二從不多嘴,見來了這么多人,只嘟囔了一句要加錢,其余什么也沒問。
狄霄痛快給了銀子,帶著一幫人上了二樓。
留下看守銀兩的族人驀然見了這么多人,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阿瑪爾倒是識趣,他借口要清洗,帶著昏死的李嬤嬤離開,最后房間里只剩下狄霄明窈,已經被他們救回來的人。
客棧的上房不大,這么多人擠在一起,連空氣都變得渾濁了。
尤其是這些人被人牙子抹了廉價脂粉,和稻草的霉氣混雜在一起,發出一股難聞的味道。
明窈這時候才有時間看過所有人。
被拐帶的不光女子,還有些十來個男孩,專為那些喜好豢養孌童的富人準備。
男男女女三十余數,之前他們只想著逃脫魔籠,真被救出來了,仍是茫然不已。
明窈腦子正混沌著,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主意,只能求救得看向狄霄。
狄霄根本不想理她,又受不住那乞求的目光,偏頭躲開她的注視,冷聲說:“人救出來了,你的要求我做完了。”
言外之意,后面如何就不該他管了。
明窈啞口無言。
寧湘郡主看他們兩人的相處,隱約猜到了狄霄的身份,她定了定神,問:“你們要送我們回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