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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普篤慕詫異地看了一眼皇甫佶,“怪不得……”好好的阿姹,在皇甫家長成了一個奸詐善變的女人。
有人應聲而來,阿普篤慕把刀背叼在嘴里,縱身一躍,滾下了山坡。
皇甫佶追上兩步,他的人影已經不見了。
用割斷的衣袍將手纏起來,皇甫佶見眾人搜尋無果,便默默地騎馬回城。天邊的青靄中已經透了白,上朝遲了的官員正急急地拍馬——要去南衙覆命了。皇甫佶舒口氣,“駕”一聲,一馬當先,疾馳至木呷等人的住所,見正門大開,兩名翊衛在外頭徘徊,皇甫佶頓感不妙,拔足沖進堂上。
堂上,廡房里,都空無一人,榻上也是冰涼的。只有幾個灑掃的站在院子里。“蠻子們都去跳舞了,”答話的人迷迷糊糊的,“一晚上沒人回來。”
案頭的紙頁飄到靴前,皇甫佶拾起來,借著朦朧的天光一看。
碧云涼冷驪龍睡,拾得遺珠月下歸。
是他私下題贈給皇甫南的詩。
“城里搜了嗎?”他問旁人。
“監門衛說,咱們剛出城,有另一撥人拿著南衙的令牌,也說是去追南蠻,他們就沒有仔細查驗。”想到要去御前回話,眾人臉上都無奈至極,“今天陛下要出明德門為鴻臚卿送行,什么也做不了了。”
中了調虎離山之計,皇甫佶心想,好狡猾的阿普篤慕。
第34章 寶殿披香(二十四)
門口剛一有響動,羅帷就“唰”地被扯開了,皇甫南一夜沒合眼,雙目仍炯炯有神,“是阿兄回來了嗎?” “不是……”紅芍張開嘴,又遲疑了。 和鄭家的婚事昨天在御前透了風,皇甫夫人干脆緊鑼密鼓地張羅起來了,新裁的細絹堆在窗前,才打的簪釵也用同心匣盛了來,皇甫南被催促著,繡了半朵芙蓉,也放在案上,旁邊的兔毫黑釉瓶里,插著八娘子送的一支丹桂。 綠岫急得要跳腳了,忙跑到榻前,“是三郎,蜀王府的三郎,” 她緊緊扣住皇甫南的十指,心頭通通跳,“三郎請你去崇濟寺,夫人不知道,去吧,娘子!” 自從言官重提段平案被皇帝申飭之后,李靈鈞跟皇甫府就疏淡了,連皇甫達奚也絕口不提蜀王府。這個名字陡然在耳邊響起來,簡直有點陌生,皇甫南臉色淡了,“不去。” “天不亮就來傳了話,這會說不準人還在等著。”綠岫睜大了眼睛,她也預感到了什么一樣,激動得臉孔發紅,“興許,三郎會借這個機會求陛下開恩,把娘子嫁給他!” 皇甫南笑了,“你在做夢?” 綠岫訕訕地,“看在三郎親自下水捉魚的份上……” 墻里跳進了“野貓”,魚池已經跑空了。皇甫南還掛心著皇甫佶的去向,沒精打采地起身,從黑釉瓶里拿出丹桂,在手上轉了轉,她看著外頭嗒嗒滴水的屋檐。 臨行時天公不作美,所有人的心里大概都不暢快。 “去吧,把話說開了也好。”綠岫還在不甘心地慫恿,“今天陛下帶著滿朝的人出明德門送鴻臚卿,萬一三郎為等你去遲了……” “綠岫在房里守著,紅芍再去打聽打聽,阿兄到底去哪了。”皇甫南把沒繡完的芙蓉扔下,梳了丫髻,穿白衫青裙,手里一把碧油傘。 “娘子,你要去崇濟寺?”綠岫追出來,壓著嗓門問。 皇甫南用手指在唇邊比了比,踩在濕漉漉的青石磚上。那把碧油傘被撐開了,像朵蓮葉,沿著院墻到了角門,倏忽不見了。 崇濟寺的大雄寶殿上,皇帝要賜給西番的金剛經被移進了金匣,等著護送佛寶的十名北衙禁衛們在廡房里吃茶閑聊。 李靈鈞背靠香案,伸長腿坐在蒲團上,望著外頭淅淅瀝瀝的雨…
門口剛一有響動,羅帷就“唰”地被扯開了,皇甫南一夜沒合眼,雙目仍炯炯有神,“是阿兄回來了嗎?”
“不是……”紅芍張開嘴,又遲疑了。
和鄭家的婚事昨天在御前透了風,皇甫夫人干脆緊鑼密鼓地張羅起來了,新裁的細絹堆在窗前,才打的簪釵也用同心匣盛了來,皇甫南被催促著,繡了半朵芙蓉,也放在案上,旁邊的兔毫黑釉瓶里,插著八娘子送的一支丹桂。
綠岫急得要跳腳了,忙跑到榻前,“是三郎,蜀王府的三郎,” 她緊緊扣住皇甫南的十指,心頭通通跳,“三郎請你去崇濟寺,夫人不知道,去吧,娘子!”
自從言官重提段平案被皇帝申飭之后,李靈鈞跟皇甫府就疏淡了,連皇甫達奚也絕口不提蜀王府。這個名字陡然在耳邊響起來,簡直有點陌生,皇甫南臉色淡了,“不去。”
“天不亮就來傳了話,這會說不準人還在等著。”綠岫睜大了眼睛,她也預感到了什么一樣,激動得臉孔發紅,“興許,三郎會借這個機會求陛下開恩,把娘子嫁給他!”
皇甫南笑了,“你在做夢?”
綠岫訕訕地,“看在三郎親自下水捉魚的份上……”
墻里跳進了“野貓”,魚池已經跑空了。皇甫南還掛心著皇甫佶的去向,沒精打采地起身,從黑釉瓶里拿出丹桂,在手上轉了轉,她看著外頭嗒嗒滴水的屋檐。
臨行時天公不作美,所有人的心里大概都不暢快。
“去吧,把話說開了也好。”綠岫還在不甘心地慫恿,“今天陛下帶著滿朝的人出明德門送鴻臚卿,萬一三郎為等你去遲了……”
“綠岫在房里守著,紅芍再去打聽打聽,阿兄到底去哪了。”皇甫南把沒繡完的芙蓉扔下,梳了丫髻,穿白衫青裙,手里一把碧油傘。
“娘子,你要去崇濟寺?”綠岫追出來,壓著嗓門問。
皇甫南用手指在唇邊比了比,踩在濕漉漉的青石磚上。那把碧油傘被撐開了,像朵蓮葉,沿著院墻到了角門,倏忽不見了。
崇濟寺的大雄寶殿上,皇帝要賜給西番的金剛經被移進了金匣,等著護送佛寶的十名北衙禁衛們在廡房里吃茶閑聊。
李靈鈞背靠香案,伸長腿坐在蒲團上,望著外頭淅淅瀝瀝的雨。
昨天皇帝加恩,封他為東陽郡王,李靈鈞也換上了五章冕服,配有紫綬、水蒼玉,金銀鏤的革囊和佩劍被解下來放在地上。
有個白衫青裙的人影,在傾斜的傘下駐足。李靈鈞起先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還當那是誰家混進來布施的婢女。隨即,認出了那人手臂上纏的五色縷,他從蒲團上跳起來,“當啷”一聲,革囊和佩劍都被踢得老遠。
李靈鈞心里是雀躍的,但他克制著表情,只往前邁了一步,若無其事地笑道:“你來啦?”
皇甫南收起傘,走進殿來。外頭的天氣是灰蒙蒙的,佛像前一排長明燈,映得人面目如畫。
有人自廡房里出來張望雨勢,不等皇甫南開口,李靈鈞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皇甫南沒有作聲,也不掙扎,被他從殿門口拽到香案前。
皇甫南拂過發鬢邊的雨珠,動作那樣舒展,語氣那樣輕柔,“真要去西番?”她的話里帶著試探,“不爭了,不搶了?”
“對,”一段時間不見,李靈鈞變了個人似的,沉穩內斂了,在皇甫南手腕上停了一瞬,就放開了,“我去西番,陛下很高興。”
輕輕晃動的毓珠后,李靈鈞的嘴唇抿緊了,是忍耐,是自持。
皇甫南藏起心里的失望,也對他嫣然一笑,“祝你一路平安。”
見她轉身要走,李靈鈞難以置信地追上一步,“我一去,可能幾年,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回京都了,你沒有別的話?”
皇甫南低頭想了想,說了句沒來由的話,“如果以后在隴右相會,你別為難我阿兄。”
李靈鈞琢磨著這句話里的深意,隨即把注意力都轉回皇甫南身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段平的事嗎?”
皇甫南意外地轉過身來。
李靈鈞道:“我在蜀王府聽了一些話——圣武朝京都失陷,陛下幸蜀,南衙衛府兵諫,當時段平是翊府郎將,陛下的親衛。”
“這些我知道。”皇甫南靜靜道,“是廢太子指使的,要陛下處死寵妃韋氏,因為陛下私下許諾了韋妃,如果她生了皇子,就廢嫡長而立幼。”
李靈鈞垂眸道:“陛下被逼無奈,命段平去將韋氏賜死,韋氏不肯就范,這時外頭喧嘩,說是兵諫的禁衛們已經闖到了御幄前,陛下一時著急,奪過段平的劍,親手刺死了韋氏,還在她肚子上補了一劍。”李靈鈞也習慣了天家的寡情,仍覺得有些難以啟齒,“當時……韋氏已經有孕在身了,裝殮的人說……是個已成型的男胎。”
所以,皇帝才常年被噩夢纏身,唯恐惡鬼索命。皇甫南失神地搖頭,“所以我阿耶就成了陰附東宮,戕害皇子的邪黨。”
“陛下很忌諱提起那個還沒降世的皇子。因為當時西番兵兇,藩鎮作亂,行宮里只報了韋氏病亡,回鑾之后,段平就被貶到了云南。昭德十年,段平求見皇甫達奚,想打聽陛下對韋氏之死是不是已經釋懷。”李靈鈞看向皇甫南,“另外,段平還泄露了一個秘密給皇甫達奚——當初和韋氏一同被賜死的,還有韋氏膝下一個剛足歲的公主。段平手下留了情,沒有把那個氣息奄奄的公主埋在西嶺,而是丟棄在了當地人的蠻洞里。”